冬深了,冷风如刀,刮在脸上,刮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,我缩着脖子,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,路边的枯树在风里抖着最后的几片黄叶,一副萧瑟模样,街角,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,守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炉,炉上插着几串糖葫芦,红艳艳的,在灰蒙蒙的天地里,像几簇小小的火焰,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了些。
我点点头,正要掏钱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炉边的一根木棍上,那木棍上,并没有挂红艳艳的山楂,而是挂着……一串白。
那不是雪,也不是霜,是一种纯粹的、近乎透明的白,仔细看去,那是一串小小的、椭圆形的东西,大小如同未成熟的枸杞,表面光滑,在昏黄的炉火映照下,泛着柔和的、珍珠般的光泽,它们被一根细细的草茎串着,一粒挨着一粒,静静地躺在那里,与周围红红火火的糖葫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我的目光。
“老汉,这串白的……是什么?”我忍不住问,手指不由自主地指向那串白。
老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脸上露出了些许回忆的神情,他拿起那串白,在手里轻轻掂了掂,又吹了吹上面的灰尘,动作很轻,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“哦,你说这个啊,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“这是‘冰凉条’,我们小时候叫它‘白珍珠’。”
“冰凉条?”我更奇怪了,“从来没见过。”
“这东西啊,得在深冬最冷的时候,山涧里、石缝里才能找到。”老汉的声音慢了下来,带着一丝遥远的气息,“不是每年都能找到的,得是那种结了冰的水珠,一滴一滴,落在特定的草梗上,夜里冷得像刀子,白天太阳一晒,又化了,晚上再冻……这么反复几次,草梗上就结成了这么一串透明的冰珠子,就像……就像串起来的白珍珠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串“冰凉条”递到我面前:“尝尝?现在没了,以前可是宝贝,夏天含在嘴里,那叫一个凉快,还能清热解暑呢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,那串“冰凉条”入手冰凉,真的像握着一串小小的冰珠,我拈下一颗,放进嘴里,初入口时,是一股刺骨的凉,瞬间就扩散到了整个口腔,便是一丝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清甜,那甜味很淡,若有若无,却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糖葫芦的甜是热烈的,是世俗的欢喜;而这“一串白”的甜,却是清冷的,是山野的私语,带着岁月的沉淀和自然的馈赠。
我含着那颗“白珍珠”,看着老汉重新把那串白挂回炉边,它依旧静静地在那里,不张扬,不争艳,却像一抹遗世独立的风骨,在寒冷的冬日里,散发着独特而宁静的光芒。
我想,这“一串白”,或许就是冬日里最温柔的注脚,它没有糖葫芦那般耀眼的外表,却有着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纯粹与甘甜,它提醒着我,即使在最寒冷、最萧瑟的季节里,也总有一些不期而遇的美好,一些悄然绽放的温柔,它们如同这串“冰凉条”,简单,却足以温暖人心,足以慰藉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与寒冷。
回家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冷了,我揣着那串“一串白”,心里也揣着一份小小的、清凉的甜蜜,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串冰珠,更是老汉口中那段遥远的故事,是深冬里一抹不期而遇的诗意,是生活给予我们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馈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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