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爱看它,清晨,露珠缀在饱满的花瓣上,阳光一照,便滚落下来,像极了清晨的梦,晶莹而短暂,那红色,并非千篇一律的艳红,而是有层次的:外层的花瓣略略有些发粉,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;内层的则红得深沉,像是一抹化不开的胭脂,又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情,它们紧密地簇拥在一起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形成一个浑圆饱满的球,难怪叫“绣球”,这名字,带着几分闺阁的雅致,又带着几分民间的热闹,恰如其分地描绘了它的姿态。
祖母说,这红花绣球,性子皮实,好养活,春天剪几枝枝条插在土里,到了夏天,便能回报你一整个季节的绚烂,它不像牡丹那般娇贵,也不似兰花那般清冷,它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开着,不争不抢,却自有万种风情,阳光好的时候,它开得更加热烈,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展现出来;若是遇上了几场梅雨,它也依旧精神抖擞,那红色在雨水的洗涤下,反而愈发鲜亮,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。
我常常搬个小板凳,坐在祖母身边,看她给绣球浇水、修剪,祖母的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,却异常灵巧,她一边侍弄着花,一边给我讲过去的故事,她说,年轻的时候,院子里也种着这么一棵绣球,每年夏天,花开得满院都是,引得邻家的孩子都爱围着看,祖父在世的时候,总爱坐在绣球花下,摇着蒲扇,给她讲三国演义。
“你看这绣球,”祖母指着那团红花,眼中闪着光,“就像日子一样,看着一团乱,可你用心去梳理,去经营,它就能开出最美的样子,一家人,和和美美,团团圆圆,比什么都强。”
那时我似懂非懂,只觉得那红花绣球好看,祖母的话也好听,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,去往繁华的都市,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也见过许多花,玫瑰的娇艳,百合的清香,菊花的傲骨,它们各有各的风姿,却总也忘不了祖母窗台那盆红花绣球,它像一个温暖的符号,嵌在我的记忆里,每当想起,便觉心中一暖。
去年夏天,我回到家乡,祖母的头发更白了,背也更驼了,但她的窗台上,依旧摆着一盆红花绣球,花开得依旧热烈,依旧饱满,祖母拉着我的手,坐在绣球花下,就像小时候一样,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,洒在我们身上,斑驳陆离,她依旧给我讲着故事,只是故事里,多了对我的牵挂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那红花绣球,何止是一盆花,它是祖母的青春,是祖父的温情,是我童年的记忆,是那个小院里,最温暖的烟火气,它用自己沉默的生长,诠释着什么是陪伴,什么是坚守,什么是平凡生活中最动人的美好。
我也在自家阳台上,种下了一盆红花绣球,每当它开花,那团熟悉的红色便在眼前绽放,我仿佛能看到祖母慈祥的笑容,听到她温柔的絮语,这红花绣球,便成了我与故乡、与祖母之间,一根无形的线,牵着漂泊的心,也暖着平凡的日子,它告诉我,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份温暖,如这红花绣球般,在原地等待,热烈而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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