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庭院里,一株凌霄正攀着老墙蹿得老高,橙红色的花朵像一串串小火炬,在碧绿的藤叶间燃烧,连空气都被染上了暖融融的色调,路过的人总忍不住驻足:“看这花,多像凌云的霄汉!”却少有人留意,支撑这“凌云”之姿的,是那深埋泥土、虬结坚韧的硬骨。
硬骨凌霄,这名字里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象——“硬骨”是风骨,是内敛的筋骨;“凌霄”是姿态,是张扬的梦想,它不像牡丹那般需要精心呵护的沃土,也不似茉莉那般需时时顾盼的温柔,它的生命,从一粒被风吹到墙角的种子开始,便刻下了“向上”的基因。
藤蔓是它的骨,也是它的笔,刚抽出的嫩芽纤细如丝,看似柔弱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,一旦找到支点——无论是斑驳的老墙、粗糙的树干,还是竹篱笆的缝隙,便伸出细小的卷须,像一双双小手,牢牢抓住,然后一点点向上攀爬,它的藤蔓会木质化,逐渐变得粗粝、坚硬,生出深褐色的皮,像老农布满老茧的手,沉默而有力,我曾见过一株生长在废墟上的硬骨凌霄,它的藤蔓从石缝中钻出,沿着断壁残垣盘旋而上,藤蔓上布满岁月的划痕,却依然将花朵举向天空,那姿态,像极了在逆境中不屈的灵魂。
而它的花,是这硬骨之上最热烈的绽放,橙红的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伸出几根细长的花蕊,像举着火炬的使者,花期从初夏一直延续到深秋,仿佛要把积蓄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,都化作这绚烂的色彩,夏日暴雨过后,花瓣上还挂着水珠,却依然挺立,不肯凋零;秋风渐起时,许多花木都已萎靡,它的花朵却依然在枝头跳跃,像一团团不肯熄灭的火焰,这花,没有牡丹的雍容,却有野性的张扬;没有兰花的幽香,却有直抵人心的热烈,它用花朵告诉世界:即便生来带着一身硬骨,也能开出最柔软、最绚烂的花。
硬骨凌霄的“硬”,不是刚愎自用的倔强,而是一种通透的韧性,它懂得借力——借墙的高度,借树的荫蔽,借风的助力,却从不依附,它的根会深深扎进土壤,牢牢抓住大地,即便藤蔓被风雨折断,只要根还在,便能重发新芽,这种“硬”,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,是“千磨万击还坚劲”的底气,是“任尔东西南北风”的傲骨。
古人爱凌霄,多取其“凌云”之意,唐代诗人白居易有诗云:“有木名凌霄,擢秀非孤直,一旦树高援,还得凌云势。”赞的便是它攀援直上、志在云霄的姿态,但我更爱它“硬骨”背后的哲学:真正的凌云之志,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傲慢,而是脚下坚实的土地,是历经磨砺的筋骨,是即便身处泥泞,依然仰望星空的勇气。
每当我看到硬骨凌霄,总会想起那些在生活中默默扎根、向上生长的人,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,没有耀眼的天赋,却有着一身“硬骨”——面对困境时的坚韧,面对诱惑时的清醒,面对梦想时的执着,他们像硬骨凌霄一样,在生活的墙角、在岁月的缝隙里,攀援、生长,最终开出属于自己的、绚烂的花。
夏日将尽,硬骨凌霄的花依然在枝头燃烧,那橙红色的火焰,不仅照亮了庭院,更照亮了一种生命的姿态:有骨,方能立身;有梦,方能凌霄,这,便是硬骨凌霄教会我们的人生哲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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