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溪边,总爱留意那些隐于草木的野趣,某次蹲身掬水,忽见一丛翠绿从石缝间斜逸而出,叶心捧着细小的白穗,风过时,叶片背面泛起一层朦胧的银光,同伴轻呼:“这是三白草,名字里藏着三个‘白’呢!”凑近细看,果然新叶带白,花穗泛白,连地下根茎也透着淡淡的玉白,像一位隐居的文人,把清白二字,写进了每一寸肌理。
三白草是乡野间的“低调派”,不爱凑热闹,偏爱溪涧、沟渠旁的湿润土地,它的叶形似心,边缘有细齿,绿得发亮,却从不张扬,初夏时,叶腋会抽出细长的花轴,轴上密生着细小的白花,花瓣退化成白色的苞片,远看像一团团撒在绿绒上的碎雪,不似牡丹那般艳丽,却自有“素以为绚”的清雅,若逢雨后,水珠缀在叶尖,阳光一照,叶背那层银白的绒毛便愈发明显,仿佛是时光特意为它镀上的清辉,让人想起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莲,只是它更接地气,长在凡俗的溪边,却活出了仙气。
名字里的“三白”,藏着古人对草木的细致观察,春末夏初,新叶初展时,叶面常带一丝淡淡的乳白;花期一到,那串串白苞便成了最醒目的标志;而深秋采挖其根茎,剥开外皮,内里竟是玉一般洁白的肉质,故名“三白草”,古人爱以“白”喻高洁,屈原吟诵“芳与泽其杂糅兮,唯昭质其犹未亏”,三白草便像这溪涧间的“昭质”,不与群芳争艳,只在湿润的角落默默生长,把清白刻进年轮。
在乡间,三白草还有个朴实的名字“塘边藕”,因它的根茎似藕,长在水边,老一辈人说,这草是“清热解毒的良药”,若遇夏季湿热,取新鲜三白草煮水,汤色微黄,入口带着一丝草木的苦涩,喝下去却觉通体舒畅,如今城里少见,偶然在山野菜馆遇见一盘凉拌三白草,脆嫩中带着独特的清香,才知这乡野之物,不仅可入药,还能登大雅之堂,把山野的清气,端上寻常百姓的餐桌。
有人说,三白草像极了隐士,不慕繁华,只守着一方清溪,但我更愿把它看作一首行走的诗——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用“三白”的底色,写尽了草木对清白的坚守,它不与牡丹争国色,不与兰草论幽香,只在溪涧边,用一抹绿、一串白、一段玉白的根,告诉世人:真正的清白,不在世人的赞誉,而在内心的澄澈,与对一方水土的深情。
下次若在溪边遇见它,不妨蹲下身,看看那叶背的银光,摸摸那根茎的洁白——那是大自然写给时光的清白诗行,藏着草木的低语,也藏着生活最本真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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