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世间有草木,能将野性与风骨、药性与诗意如此浑然相融,瞿麦必居其一,这石竹科的小小精灵,自古便在山野石缝间倔强生长,既以利疾之效悬壶济世,又以清绝之姿跃入诗笺,更以其坚韧之性,成为古人心性的一种象征。
瞿麦之名,早载于《诗经》。《卫风·硕人》有云:“葭菼揭揭,庶姜孽孽,庶士有朅。”那“揭揭”之姿,便如瞿麦般舒展挺立,明代药圣李时珍于《本草纲目》中详述其性:“苗如麦丛生,叶尖似竹而小,有纹脉,茎纤细强硬……开花如莲而小,色红或紫,或白,或杂色,有单瓣重瓣之别。”其花形如剪碎彩绢,瓣缘细密如刻,或粉红娇嫩,或紫红沉郁,或洁白如雪,常三五朵簇生于枝顶,于山岩石隙间,绽出一片片不输名花的烂漫,石竹之“石”,正道出其生长之所——虽生于贫瘠,却从不向贫瘠低头,石缝愈窄,其根愈深,其花愈盛,这便是生而为草的倔强。
其药用之效,更是古人智慧的结晶,李时珍言其“主诸痈肿,明目去翳,破胎下子,闭血通经”,《神农本草经》亦将其列为中品,言其“主关格诸癃结,小便不通,出刺,决痈肿,明目去翳,破胎下子,闭血”,其性苦寒,主入心、小肠、膀胱经,尤善清热利水,通淋活血,古之淋症患者,小便涩痛淋漓,瞿麦以其苦寒之性,清泻小肠之热,利水通淋,常与滑石、木通、车前子等配伍,如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之“八正散”,便是以瞿麦为君,治淋证之良方,其活血之力亦不容小觑,能破血通经,消痈肿,故妇人经闭、痈肿疮毒,亦可用之,这小小草叶,竟藏着如此利疾之能,堪称山野间的“无名良医”。
而瞿麦最令人动容的,却是其超越草木的“清骨”,这“骨”,是屈原“香草美人”传统中的一缕孤高,古人常以草木喻德,瞿麦生于山野,不与群芳争春,却于夏秋之际,于石缝岩壁间悄然绽放,其花虽小,却瓣瓣分明,风骨凛然,宋代诗人杨万里曾咏石竹曰:“谁道花无百日红,石竹花长日日红。”这“日日红”的执着,何尝不是一种对生命尊严的坚守?其茎纤细却挺拔,叶似竹而坚韧,花开时,瓣如剪彩,中心常有深色斑纹,宛如点睛之笔,于朴素中见华美,于清寂中显风骨,这风骨,恰如君子身处逆境,却不失其志,不坠其节,于平凡中见卓然。
更有一层,瞿麦之“清骨”,在于其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的刚烈,民间传说,瞿麦又名“剪春罗”,因花瓣边缘如剪彩,又常在春末初夏开放,其“剪”字,更暗含一种决绝——若遇采摘,其花瓣脆弱易碎,却绝不委曲求全,宁可碎落成泥,也不折腰屈从,这“碎”的刚烈,恰如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中豫让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决绝,虽九死其犹未悔,是生命对尊严的终极捍卫。
漫步山野,若见石缝间有细茎挺立,粉紫或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,那便是瞿麦了,它或许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玫瑰的娇艳,却以其野性的坚韧、药性的纯粹、风骨的清绝,在时光的长河中,书写着草木的传奇,它让我们懂得,生命的价值,从不在于生于何处,而在于如何在贫瘠中扎根,在逆境中绽放,在平凡中坚守那份属于自己的“清骨”。
瞿麦,这石竹影里的清绝之魂,仍在山野间,静静诉说着关于生命、尊严与风骨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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