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月半,凤仙乱。”老家小院西墙根下,每到农历七月,便疯长起一丛丛凤仙花,它们不挑土壤,不争阳光,只要一点缝隙,就能举起一捧捧红粉、紫白的花朵,像一群穿着花裙子的姑娘,在风里轻轻摇曳,把整个夏天都染得热闹起来。
凤仙花的花瓣层层叠叠,有的像展翅的蝴蝶,有的像精致的小喇叭,嫩黄的花蕊藏在中间,引得蜜蜂嗡嗡地围着转,我最爱的是它的花骨朵,鼓鼓囊囊的,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,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出所有的色彩,清晨,露珠还挂在花瓣上,阳光一照,亮晶晶的,好看极了,那时候,我和小伙伴们总会蹲在花丛边,小心翼翼地摘下最饱满的花朵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心里装满了对夏天的欢喜。
凤仙花在我们那儿,有个更接地气的名字——“指甲花”,因为它最神奇的本事,就是能染出红艳艳的指甲,每到暑假,女孩子便成了凤仙花最忠实的“粉丝”,我们央求大人摘来一把花瓣,放在小碗里,加上一点明矾,用小石子慢慢捣烂,起初是黏稠的花泥,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,渐渐地,汁液变成了深红色,像一块调色盘里最亮丽的颜料。
便是充满期待的“染指甲”仪式,我们找来张叶片,把捣好的凤仙花泥敷在指甲上,再用叶片包起来,用细线缠紧,十个手指都包好后,就成了一个个“小粽子”,只能笨拙地张开手掌,既不能碰水,也不能乱动,只能焦急地等着,阳光暖暖地照着,凤仙花的香气混合着叶片的清香,在空气中弥漫,我们一边等着指甲上色,一边说着悄悄话,计划着开学后要怎样炫耀这“独家定制”的红指甲。
当傍晚的霞光染红天边,我们迫不及待地解开线,拆下叶片,哇!原本透明的指甲,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红,像樱花初绽,又像胭脂轻点,越洗颜色越深,几天后,那红色便牢牢地“住”在了指甲上,红得通透,红得喜庆,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,那时候,拥有一双凤仙花染红的指甲,就是女孩子最美的“饰品”,比任何商店里买的指甲油都让人骄傲。
我已长大很久,很少再有机会去染指甲,但每当夏天来临,看到街角或花坛里冒出几株熟悉的凤仙花,我的心总会猛地一暖,那红艳艳的花朵,那清甜的香气,那笨拙包扎指甲的快乐时光,仿佛就在眼前。
凤仙花,它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却承载了我最纯真的童年记忆,它用自己平凡的生命,装点了夏天的角落,也染红了我对那段无忧无虑时光的眷恋,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每年夏天,都如期而至,用最质朴的方式,提醒我:那些简单美好的日子,从未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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