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深秋的禅院,总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静气,院角那株佛手树,便在这静气里,将时光酿成了一枚枚金黄的“手掌”,悬在枝头,也悬在岁月的檐角。
这树说不上高大,枝干虬曲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,每一笔都透着岁月的皴裂,春日里,它也曾开出细白的小花,不争不抢,只在晨昏中吐纳着淡淡的香,引得几只蜂蝶流连,可人们记住的,永远是秋日里那满树的“佛手”,它们并非寻常的果实,形态奇特,或如伸开的五指,或似紧握的拳,色泽从青涩渐变为明黄,表皮布满了细密的油点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是谁将禅院的晨钟暮鼓,都浓缩在了这一枚枚“手掌”之中。
佛手之名,便取其形似,老人们说,这是佛祖的赐予,能纳福迎祥,这树便不仅仅是树,更成了禅院里的一处风景,一种寄托,每日清晨,师父们会提着木桶,小心地为它浇水,水珠顺着叶片滚落,惊醒了叶尖沉睡的露珠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斑驳地洒在树下,将“佛手”的影子拉得老长,也把那份宁静与悠长,刻进了每一寸光阴里。
我曾见过一位老僧,在佛手树下打坐,他双目微闭,面容安详,身后的枝头,正挂着一枚饱满的佛手,那果实仿佛也在静默中修行,不问风雨,只顾生长,偶尔有山风拂过,佛手轻轻摇曳,散发出一股清冽而独特的香气,那香气不似果香那般甜腻,倒带着几分药香与木质的沉稳,吸一口,沁人心脾,让人浮躁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。
这佛手,不仅可赏,更可用,师父们会摘下成熟的果实,或切片晾干,泡茶饮用,清香袅袅,能理气化痰;或制成蜜饯,酸甜可口,是禅院里待客的佳品;更有甚者,将其置于案头,不仅能驱虫避秽,那独特的香气,还能让人在案牍劳形中,寻得片刻的安宁,它仿佛将禅意融入了每一寸肌理,从生长到结果,从观赏到实用,都透着一种“无用之大用”的智慧。
佛手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禅院里,看着四季流转,看着人来人往,它不言语,却用独特的姿态,诠释着生命的从容与馈赠,那悬在枝头的“手掌”,仿佛在向世人昭示:真正的富有,并非物质的堆砌,而是内心的丰盈与平和;真正的时光,并非钟表的滴答,而是生命在静默中沉淀出的芬芳。
每当我在禅院中徘徊,望见那株佛手树,望见那金黄的“手掌”在风中轻摇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那是一棵树的修行,也是一果的慈悲,它让匆匆而过的时光,有了一份可以触摸的温暖,也让浮躁的心灵,有了一个可以栖息的港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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