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记忆深处,总矗立着一棵高大的板栗树,它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也没有盘根错节的奇崛姿态,却以最质朴的方式,成为我童年岁月里最鲜明的背景音,和秋日里最温暖的守望者。
那棵板栗树就长在老家的院子里,据说是爷爷年轻时种下的,它的树干粗壮,需得两人合抱,树皮布满了深深的沟壑,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,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流转,到了春天,它便悄悄地抽出嫩绿的新芽,那芽儿起初还带着点羞涩,没过多久,便舒展开来,变成一片片浓绿的、心形的叶子,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,将院子遮蔽得绿荫如盖,夏日午后,我们最爱在树荫下玩耍,捉迷藏、跳皮筋,或是搬个小板凳,听爷爷讲那些古老的故事,微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我们伴奏,带来阵阵清凉。
板栗树最引人瞩目的,莫过于它秋季的馈赠,大约在九月下旬,原本光秃秃的枝桠间,便会悄悄冒出一颗颗毛茸茸的绿色小刺球,像一个个调皮的小精灵,躲在叶片后面,它们起初很小,随着秋意渐浓,这些刺球便迅速膨胀,变得饱满而坚硬,这时候,我们便开始翘首以盼,盼着它们“炸裂”的那一刻。
终于,在一个晴朗的早晨,我们会惊喜地发现,有些刺球已经按捺不住,绽开了裂口,露出里面深褐色、油亮亮的栗子,这时候,爷爷便会拿来长长的竹竿,小心翼翼地敲打那些成熟的刺球。“啪嗒,啪嗒”,熟透的栗子掉在地上,外面带刺的壳炸开,露出里面圆滚滚的栗子,像一个个褐色的小拳头,我们戴上厚手套,兴奋地捡拾着,虽然有时会被不小心扎到手指,但那份收获的喜悦,足以冲淡所有的疼痛。
捡回来的板栗,奶奶会仔细地处理掉外面坚硬的壳和里面那层棕色的毛茸茸的内皮,露出里面黄灿灿、香喷喷的栗子仁,无论是做成香甜的糖炒栗子,还是炖入软糯的鸡汤,亦或是剥了壳直接蒸熟,那股独特的、浓郁的香甜味道,总能瞬间勾起人最深的食欲,温暖整个秋天,那种味道,是阳光的味道,是土地的味道,更是家的味道,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味蕾记忆里。
我已远离家乡多年,吃过各种各样的板栗,却总觉得没有老家那棵老板栗树结出的栗子来得香浓,板栗树,它不仅仅是一棵树,更是一个伙伴,一位见证者,它见证了我们的成长,见证了村庄的变迁,也见证了岁月的更迭,它的根,深深地扎在故土里;它的情,也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间。
每到秋天,当街头巷尾飘来糖炒栗子的香气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老家那棵高大的板栗树,想起它在秋日里那满树丰硕的果实,想起我们在树下欢声笑语的时光,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,守望着家园,守望着岁月,也守望着我们心中那份最纯真、最温暖的乡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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