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野间、村舍旁,你或许曾见过这样一棵树:它的树皮纹理深镌如古书上的篆文,叶片在风中舒展时背面泛着银白的光泽,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,是那划开树皮后缓缓渗出的、如血液般殷红的汁液——这便是漆树,一种在华夏文明长河中浸润了数千年的沉默诗人。
漆树的沉默,并非无声无息,它的“语言”,是用汁液写就的,这看似平凡的汁液,在空气中与氧气相遇,便逐渐氧化,凝结成一层坚硬、光亮、耐腐蚀的漆膜,我们的祖先,在数千年前便读懂了这份“语言”,从新石器时代的木器、陶器上残留的漆痕,到战国时期色彩斑斓的漆棺、漆奁,再到明清时期精美绝伦的雕漆家具、漆器屏风,漆树以其生命的汁液,为中华文明的物质文化史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它不言不语,却承载了一个民族对美的极致追求和工艺的精湛传承,那些漆器上的山水人物、花鸟虫鱼,是漆树的“诗篇”,也是匠人用生命与漆树对话后谱写的“乐章”。
漆树的沉默,更在于它的奉献与牺牲,为了获取那珍贵的生漆,漆农需在特定的季节,以精湛的技艺在漆树树干上割出“V”形的伤口,俗称“开割”或“割漆”,这并非易事,过早则漆汁未熟,过晚则树皮受损,割漆时,漆农需忍受漆树汁液中漆酚的强烈刺激,轻则皮肤红肿瘙痒,重则可能引发过敏反应,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,他们如同虔诚的朝圣者,小心翼翼地与漆树对话,从它“身体”里汲取精华,一棵漆树,从幼树到可割漆,需经数年生长,其寿命也不过几十年,每一次割漆,都是对漆树的一次“考验”,也是它一次慷慨的给予,它以自身的“疼痛”,换来了人类文明的璀璨光华。
漆树的沉默并非全然是悲壮的,在自然生态中,它同样扮演着重要的角色,漆树是良好的乡土树种,根系发达,能起到保持水土、涵养水源的作用,它的果实——漆籽,富含油脂,可榨油食用或作为工业原料,秋季,漆树叶由绿转黄,层林尽染,为山野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,对于一些小型野生动物而言,漆树也是庇护所和食物来源,它默默地生长,在给予人类以“漆”的同时,也滋养着山川大地与万千生灵。
随着现代化学涂料的发展,天然漆的应用范围有所缩小,但其在高端艺术品、传统工艺修复以及环保涂料领域的独特价值,依然无可替代,每一滴生漆,都凝聚着漆树的灵性与漆农的汗水,当我们欣赏一件精美的漆器时,是否能感受到那沉默的漆树在岁月长河中的低语?是否能体会到那“千涂万刷始成器”的艰辛与执着?
漆树,这大地上的沉默诗人,以它的汁液为墨,以生命为纸,书写着奉献、坚韧与美的诗篇,它不言不语,却见证了历史的沧桑,滋养了文明的根系,愿我们能读懂这份沉默,珍视这份来自自然的馈赠,让漆树的诗篇,在中华大地上继续传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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