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株葡萄树,不知何时已悄然爬满旧墙,它虬曲的枝干如墨色游龙,在斑驳的阳光下刻下深深浅浅的皱纹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光阴的密语,春日里,它捧出嫩绿的新叶,像无数双小手托着碎金般的阳光;待到盛夏,一串串青翠的玛瑙缀满架下,风过时便有清甜的香气在空气里漾开。
这株葡萄树是祖父栽下的,记得幼时常搬张小板凳坐在树下,看祖父佝偻着背修剪枝条,老茧纵横的手掌抚过藤蔓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。"藤要勤剪,果才甜。"他总这么说,汗水沿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,滴进脚下的泥土里,那时不懂,只觉得葡萄架下的时光格外悠长,蝉鸣与祖父的咳嗽声交织成夏日最绵长的背景音。
葡萄成熟的季节是村庄的节日,孩子们像小猴子似的攀上枝头,摘下最紫的一串塞进嘴里,酸得直眯眼却又忍不住笑,祖母会把葡萄酿成酒,封在粗陶坛子里,等到年节时打开,满屋都是醉人的甜香,酒香里,祖父会眯着眼讲年轻时的故事,说这株葡萄树是他从山里挖来的野苗,谁能想到几十年后竟成了家里的"摇钱树"。
去年秋天回老家,发现葡萄树依旧茂盛,只是架下少了祖父的身影,秋风拂过,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,像一封封寄不出的信,我伸手触摸那些粗糙的藤蔓,忽然明白祖父当年的话——原来藤的勤勉,果的甘甜,都是时光写就的诗行,每一串葡萄里,都藏着阳光、雨露与岁月的馈赠,更藏着那些被我们遗忘在时光里的温柔与坚韧。
每当看到葡萄树,总会想起那个坐在架下啃葡萄的孩子,想起阳光下修剪枝条的老人,有些生命看似平凡,却用最执着的姿态,在时光里生长成永恒的模样,就像这株葡萄树,无论风雨如何变迁,始终在年复一年的枯荣中,书写着关于生命与传承的动人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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