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。”当《诗经》里的吟唱穿越千年,那绽放于庭阶的萱草,便不只是寻常草木,而是承载着东方情感密码的文化符号——它既是“忘忧”的慰藉,也是“母爱”的象征,更是在时光流转中默默诉说着生命韧性的平凡见证者。
初见萱草,总被它那明艳而从容的姿态所吸引,初夏时节,修长的绿叶从根部丛生,如碧绿的剑鞘挺拔直立,托起一朵朵橘黄或橙红的花朵,花瓣呈钟形或漏斗状,边缘微微卷曲,质地薄如蝉翼却又不失柔韧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它们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滴,却有着一种“素以为绚”的质朴之美,一枝花茎上常有数朵花次第开放,从顶端开始,一朵凋零,另一朵便悄然绽放,仿佛不知疲倦的生命接力,花期长达两月之久,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温暖与明亮都倾泻出来,古人称其为“宜男草”,传说孕妇佩之可生男孩,虽是附会,却也道出人们对它旺盛生命力的赞美——那蓬勃生长的姿态,本身就是对“生”的礼赞。
而“萱草”之名,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意蕴。“萱”本作“谖”,意为忘记。《诗经·卫风·伯兮》中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,便是说母亲在北堂种植萱草,希望远行的儿子看到此草能忘记忧愁,从此,萱草便与“忘忧”紧紧相连,魏晋时期,“嵇康游于汲郡山中,友人孙登临别赠以石,嵇康怀之,见一草叶茂盛,问孙登,登曰:‘此名萱草,食之可以忘忧。’”嵇康遂取食之,果然愁思顿消,这或许只是文人雅士的浪漫想象,但萱草那明媚的色彩、舒展的姿态,确实能给人带来视觉与心灵的双重慰藉,当人凝视着它在风中摇曳,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那明亮的色彩所稀释,如同被夏日阳光轻轻拂去,留下的是内心的平和与澄澈。
更令人动容的,是萱草与母爱之间不解的渊源,因萱草常种植于北堂(古代妇女居住的堂屋),北堂也便成为母亲的代称,唐代诗人孟郊游子吟中“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;慈母依堂前,不见萱草悲。”更是将这份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,母亲在堂前种植萱草,既是盼游子忘忧,也是借萱草寄托对远方游子的思念,那一片片舒展的绿叶,一朵朵明艳的花朵,仿佛是母亲温柔的目光,穿越千山万水,始终追随着游子的身影,在交通不便的古代,游子一去经年,母亲只能在萱草花开花落中,默默计算着归期,萱草, thus,成为母爱的物化,是母亲无声的牵挂与永恒的守望。
萱草的伟大,更在于它那份平凡中的坚韧,它不择土壤,无论在贫瘠的山坡、田埂,还是在房前屋后、庭院角落,都能顽强生长,它耐旱耐寒,无需过多照料,却总能以最美的姿态回馈世界,它不像名花异草那样需要精心呵护,却能在最不经意的角落,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,这种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顽强生命力,正是萱草最动人的品格,它默默奉献,不求回报,正如母亲对子女的爱,深沉而伟大,平凡却永恒。
城市里的萱草或许不如乡野间那般繁盛,但在一些老旧的庭院、公园的一角,仍能见到它们熟悉的身影,它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倔强地生长着,仿佛在提醒着我们,不要忘记那些古老的文化记忆,不要忘记那份“忘忧”的智慧,不要忘记那份如萱草般深沉的母爱。
每一朵萱草的绽放,都是时光写下的诗行,它以明艳的色彩驱散忧愁,以坚韧的生命诠释母爱,以平凡的姿态见证岁月,当我们再次见到萱草,不妨停下脚步,细细品味这“忘忧草”里的时光密码——那里有古人的智慧,有母亲的深情,更有生命本身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力量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