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月半,凤仙染指甲。”这是童年里流传在乡间的歌谣,当盛夏的蝉鸣渐起,阳光变得炽热而慷慨时,便是凤仙花盛放的好时节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茉莉那般香气馥郁,却以一种朴实无华的姿态,承载了无数孩子关于夏天的斑斓记忆。
凤仙花,又名指甲花、急性子、小桃红,它的株型不高,约莫半人高,茎肉质,青中带紫,一节一节地向上攀升,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,叶子呈披针形,边缘有细密的锯齿,绿得发亮,仿佛能掐出水来,最引人注目的,自然是它那五彩斑斓的花朵,它们有的鲜红似火,有的粉嫩如霞,有的洁白胜雪,有的紫中带蓝,一朵朵、一簇簇地绽放在枝头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一群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,在阳光下尽情欢笑。
那时候,老家的小院角落里,总能看到几株凤仙花默默生长,它们不挑剔土壤,也不需要过多的照料,只要一点阳光、一点雨水,便能自在地绽放,母亲说,凤仙花是“不娇气”的花,就像乡间的孩子,有着顽强的生命力。
而我们最热衷的,便是用凤仙花染指甲,这可是个技术活,也是个充满期待的仪式,我们会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盛开不久的凤仙花,选颜色最艳丽、最饱满的,回到家,找来一个小石臼,将花瓣连同少许嫩绿的叶子一起放进去,再用小石杵轻轻捣烂,渐渐地,紫色的花瓣变成了深红色的糊糊,散发出一种独特的、带着点清香的植物气息。
便是寻找“染料助剂”——明矾,母亲会找来一小块明矾,溶于水中,我们用小刷子(有时干脆直接用手指)蘸取捣碎的凤仙花糊糊,仔细地涂抹在指甲上,一片、两片……十个手指甲都不能落下,为了防止染料掉落,我们会用随手摘来的南瓜叶或者豆叶,把涂好凤仙花糊的手指包起来,再用细线轻轻缠好,像一个个小小的“粽子”。
等待的过程总是格外漫长,我们会时不时地打开看看,那深红色的汁液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指甲的缝隙,当终于拆下“包裹”时,奇迹发生了——原本透明的指甲,已经染上了一层鲜艳的、透着光泽的红色,像涂了天然的指甲油,比任何商店里买的都要好看、都要有意义,这份红色,带着阳光的味道,带着花草的芬芳,更带着童年的纯真与快乐。
凤仙花不仅仅是我们童年的“化妆品”,它还有着其他的“使命”,母亲会告诉我,凤仙花的全株都可入药,有活血通经、祛风止痛的功效,它的种子“急性子”,捣碎了敷在肿块上,能起到消炎的作用,虽然那时我们并不懂深奥的医理,但知道这平凡的小花,竟还有这般“本领”,更觉得它可爱了。
远离了乡间的小院,也很少有机会再亲手染指甲了,但每当看到凤仙花,或是闻到类似的花香,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阳光下的凤仙花,我们这些追逐嬉戏的孩子,还有母亲温柔的叮咛,共同构成了夏日里最温暖的底色。
凤仙花,这朵平凡而美丽的小花,不仅装点了夏天的角落,更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了永不褪色的红色印记,那是自然的馈赠,也是时光的珍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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