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在指尖的童年,开在记忆里的夏天
老家的院子里,总有一方角落被指甲花占据,它们不像月季那样娇贵,也不似茉莉那般芬芳,只是安安静静地沿着墙根、趴在篱笆,用一蓬蓬翠绿的枝叶,托举起一簇簇火红、粉白、紫红的花朵,像极了夏日里不肯褪色的童话。
花名里的烟火气
指甲花,学名叫凤仙花,可我们这些孩子从不叫它学名,只亲昵地唤它“指甲桃”“指甲草”,大人们说,这花是“染指甲的神器”,于是从春末到秋深,它都是院子里最热闹的存在,它的叶子是长长的椭圆形,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,凑近闻,有股淡淡的青草味,不像花香倒像菜叶——可谁会嫌弃呢?它可是我们童年里最珍贵的“化妆品”。
记忆里,外婆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蹲在花丛边,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饱满的花朵,红的要挑最艳的,粉的要选最嫩的,紫的要挑最深的,说这样染出来的指甲才亮堂,她把花瓣放在小石臼里,加一点明矾,用杵子慢慢捣烂,捣出一团紫红的泥,再用纱布包起来,挤出汁水,那汁水染在指甲上,凉丝丝的,带着股花草的清香。
指尖上的小秘密
染指甲是女孩子们的专属游戏,也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“成人礼”,我们偷偷溜到外婆的花丛边,摘一把最红的花,学着她捣汁,然后用棉花或薄薄的葱叶,把裹着花汁的指甲包起来,用线缠紧,再耐心地等上半个时辰。
拆开线的那一刻,总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,指甲上会印出一圈浅红,像初绽的桃花瓣,越洗颜色越深,最后变成透亮的酒红色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我们伸着手指互相炫耀,连走路都要把手翘得高高的,生怕别人看不见这“美丽的勋章”,男孩子从不参与,却总爱凑过来看,眼里满是好奇,然后被我们轰走:“女孩子的事,别瞎掺和!”
那时候的指甲花,不仅染红了指甲,更染红了我们的童年,它不像商店里的指甲油那样刺鼻,也不容易掉色,带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,是独属于夏天的、朴素又珍贵的美丽。
时光里的旧温柔
后来,我离开了老家,住进了高楼大厦,城市里有琳琅满目的指甲油,有美甲店里精致复杂的款式,可我却常常想起外婆院子里那丛指甲花,想起那些蹲在花丛边捣花瓣的清晨,想起指尖被染红时的雀跃,想起和伙伴们比谁的指甲更亮的笑声。
去年夏天回老家,我又看到了那丛指甲花,它还是老样子,沿着墙根肆意生长,火红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群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,外婆已经老了,眼睛花了,蹲在花丛边时,动作有些迟缓,可她看到我,还是笑着摘了一朵最红的花:“来,染个指甲,还是老样子。”
我学着她的样子捣花瓣,包指甲,汁水染在指尖,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,瞬间把我拉回了小时候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指甲花染红的哪里只是指甲,分明是时光里最温柔的印记,它不张扬,不娇贵,却用最朴素的方式,承载了我们童年里最简单的快乐,也藏着外婆对我最深沉的爱。
指甲花依旧在老家的院子里年年盛开,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守着岁月,也守着我们的回忆,每当看到指甲花,我总会想起那个被阳光染得金黄的午后,想起指尖上那抹透亮的红,想起外婆那句“慢点跑,别摔了”,原来,有些美丽,从来不会褪色——它就开在记忆的夏天里,染在指尖,暖在心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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