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清晨,露珠还缀在篱笆上,那金银花藤便已悄然苏醒,它不像春花那般热烈张扬,也不似秋果那般沉甸甸地炫耀,只是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姿态,沿着岁月的篱笆,攀援、生长,将一缕缕清香,编织进平凡日子的肌理里。
金银花藤,是乡野间最常见的景致之一,或许是一堵老旧的土墙,或许是无人问津的竹篱,甚至是一棵枯朽的老树干,都能成为它扎根、攀缘的依托,它的藤蔓,并不粗壮,却有着惊人的韧性,像一双双温柔而倔强的小手,牢牢地抓住能抓住的一切,向上,再向上,那藤蔓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嫩绿时显得娇憨,老熟后则带着几分褐色的沧桑,每一节藤蔓,都像是岁月留下的刻痕,记录着它经历的风雨与阳光。
最令人难忘的,是它那“金银”相间的花朵,初开时,花朵洁白如雪,宛如琼枝玉叶,是为“银”;一两天后,花瓣渐渐转为明黄,灿烂如金,是为“金”,因此得名“金银花”,也寓意着“金银满堂”的美好愿景,一藤之上,常常是白花与黄花并存,绿叶如翡翠般衬托其间,微风拂过,送来阵阵清幽的香气,那香气,不似玫瑰的浓郁,也不似桂花的甜腻,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本真的清冽与甘甜,沁人心脾,让人仿佛置身于山野之间,呼吸都变得格外舒畅。
记忆里,老家的小院边也有一架金银花藤,每年夏天,当暑气渐盛,那藤蔓便愈发繁茂,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绿意盎然的背景,祖母总会早早地起床,摘下那些含苞待放或初绽芳华的花朵,摊在竹匾里晾晒,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,洒在花朵上,也洒在祖母慈祥的脸上,晾干的金银花,色泽金黄,是夏日里最好的消暑佳品,每当午后,祖母便会用沸水冲泡一杯金银花茶,那淡黄色的茶汤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喝上一口,从舌尖到心底,都泛起一股清凉甘甜,暑气顿消。
金银花藤不仅美化了环境,更有着实用的药用价值,中医认为,金银花藤(又称忍冬藤)性寒,味甘,具有清热解毒、通经活络的功效,它不像花朵那样常被用于泡茶,但其藤茎同样是一味良药,尤其对于风湿热痹、关节红肿疼痛等症,有着不错的疗效,在乡间,人们常用它来煎水内服或外洗,是大自然馈赠的“绿色良方”,这种默默奉献的精神,恰如它那朴实无华的藤蔓,不事张扬,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人们最实在的帮助。
金银花藤的生命力极其顽强,它不择土壤,无论贫瘠还是肥沃,只要给它一点空间,它就能生根发芽,奋力生长,即便是在严冬,藤蔓上的叶子会落尽,那枯瘦的藤条也依然紧紧地攀附在篱笆上,等待着春风的呼唤,一旦暖意降临,便又会焕发出勃勃生机,抽出嫩绿的新芽,开启新一轮的生长轮回,这种生生不息的顽强,让人不禁感叹生命的力量。
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想要再见一篱笆金银花藤,已非易事,但每当看到中药房里那晒干的忍冬藤,或是泡在杯中舒展的金银花,我总会想起老家小院边的那一抹绿意,那缕清香,金银花藤,它不仅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段岁月的记忆,一种生活的态度,一种坚韧不拔、默默奉献的精神象征,它用自己的一生,在平凡的篱笆墙上,书写了一曲关于生命、关于奉献、关于岁月的悠长长吟,那清香,早已融入了血脉,成为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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