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花菜:乡愁的金簪,时光的暖意
篱笆墙头的阳光记忆
老家的院子里,总有一排歪歪斜斜的篱笆,每年春末夏初,篱笆上便挤挤挨挨地长出细长的绿叶,像一把把绿绸扇,端午前后,叶丛中会冒出嫩黄色的花苞,一根根挺直了腰杆,像害羞的小姑娘,又像蓄势待发的金簪,这便是黄花菜,学名萱草,在我们乡下,老人们总爱叫它“忘忧草”。
“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。”母亲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,提着竹篮蹲在篱笆边摘黄花菜,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叶间穿梭,掐下那些饱满的花苞,篮子很快便铺了厚厚一层一层。“得趁花开前摘,不然就老了,煮不烂,还涩嘴。”母亲边摘边念叨,额角的汗珠混着晨光,在黄花菜上滚出细碎的光泽,那时的我总觉得,这黄花菜是带着阳光味的,甜津津的,像母亲掌心的温度。
灶火慢炖的时光滋味
摘回来的黄花菜不能直接吃,母亲说里面有“毒”,得先在开水里焯一焯,再捞出来摊在竹席上晒干,晒干的黄花菜皱巴巴的,黄中带褐,像奶奶脸上的皱纹,可只要用温水泡发,便又舒展开来,恢复成嫩嫩的鹅黄色,仿佛时光从未老去。
我最爱吃的,是母亲做的黄花菜炒鸡蛋,金黄的鸡蛋液里撒一把泡好的黄花菜,热油“滋啦”一响,鸡蛋蓬松起来,黄花菜吸饱了蛋香,变得软嫩弹牙,盛上桌时,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,父亲就着米饭能吃两大碗,母亲还会把晒干的黄花菜装进布袋,挂在屋梁上,留着冬天炖肉,冬日里,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五花肉,扔一把黄花菜进去,肉香混着菜香,能飘满整个巷子,村里人说,这黄花菜是“穷人的山珍”,便宜,却比肉还下饭。
忘忧草里的乡愁密码
后来我离开家乡,在城里读书、工作,超市里也有卖黄花菜的,包装精致,价格不菲,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去年回老家,看见母亲又在篱笆边摘黄花菜,她背有点驼,手指却依旧灵活,篮子里的黄花菜堆得像小山。“城里买的哪有咱自己种的好,施的是农家肥,晒的是太阳,吃着安心。”母亲把晒好的黄花菜塞给我一袋,说:“想家了,就泡点吃,跟小时候一个味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黄花菜哪里只是一种菜,它是母亲弯腰摘花的背影,是灶台上飘了三十年的香气,是游子心里解不开的乡愁密码,古人说“萱草忘忧”,或许因为,它承载了太多关于家、关于爱的记忆,每当我泡发一把黄花菜,看它在温水里慢慢舒展,便仿佛看见老家的篱笆墙,看见母亲在晨光里的笑容,看见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黄花菜依旧年年开,在乡间的篱笆上,在游子的梦里,开着永不凋谢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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