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霜初降,庭前那株老桂的叶子渐次染上深重的墨色,而枝叶掩映间,忽然就现出了一串白,那不是霜花,也不是月华,是几串桂花不知何时悄然变了颜色,褪尽了往日的金黄,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素白,沉甸甸地垂在枝头,像谁不经意间遗落的几串素珠。 那“一串白”,初看时并未引人注目,甚至有些突兀,桂花,向来是金秋的宠儿,是热烈、是浓郁、是馨香满溢的喜悦,这突如其来的白,便似一首激昂的进行曲中,插入了几节舒缓的咏叹调,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静谧,我走近了些,仔细端详,每一朵小小的桂花,都由四瓣精巧的 petals 组成,此刻它们不再汲取阳光的灿烂,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、如玉般的质感,花瓣边缘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绿意,像少女羞赧时的腮红,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。 凑近了闻,那香气也与往日不同,金桂的香是霸道而直接的,能钻进每一个毛孔,让人醺然欲醉,而这“一串白”的香,却是内敛的、清幽的,仿佛是深谷幽兰,不事张扬,却自有风骨,香气丝丝缕缕,若有若无,需屏息静气,方能捕捉到那一缕清芬,带着一丝微凉,直透心底,竟让人浮躁的心绪不知不觉间平静下来。 我开始留意起这“一串白”,它们不像金桂那般簇拥成团,热闹非凡,而是三五朵一簇,稀疏地挂在枝叶间,更显得疏朗有致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洒在那些白花上,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,愈发显得晶莹剔透,偶尔一阵微风吹过,花枝轻摇,那“一串白”便也跟着轻轻颤动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,又像是在跳着一支无声的舞蹈。 我猜想,这或许是桂花的另一种姿态,当满城的金桂都在争奇斗艳,炫耀着秋的丰饶时,它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存在——安静、素雅、不惹尘埃,它们不与世俗争艳,只在自己的角落里,默默地吐露芬芳,用最纯粹的色彩,诠释着生命另一种可能的美好,这“一串白”,不像盛夏的荷花那般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却有着一种历经繁华后的淡然与超脱。 看着这“一串白”,我忽然想起了那些在生活中默默无闻,却内心丰盈的人,他们或许不耀眼,不张扬,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,却有着自己独特的坚守与风骨,他们像这白桂花一样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散发着温暖与力量,感染着身边的人,他们的存在,就像这秋日里的一串白,给这喧嚣的世界,带来了一抹宁静与诗意。 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“一串白”似乎也在悄然变化,花瓣渐渐有些萎靡,但那股清幽的香气却愈发浓郁了,它们没有选择在绚烂中凋零,而是在这素白中,完成了自己生命的升华,终于,在一个清晨,我发现它们已经悄然落下,铺在树下,像一层薄薄的雪,安静而美好。 那一串白,虽然短暂,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,它让我明白,生命的色彩并非只有一种热烈的金黄,还有一种沉静的素白,这素白,不施粉黛,却自有风华;这素白,不事张扬,却深入人心,它像一首清丽的诗,像一幅淡雅的画,永远定格在了这个秋天的记忆里,提醒着我,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,也要保持一份内心的纯净与淡然,活出自己的“一串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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