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秋初,正是暑气蒸腾不肯稍减之时,园圃角落里的美人蕉却已按捺不住,猝然盛开了,那花朵红得似火,黄得耀金,紫得如霞,瓣片宽厚如锦缎,质地丰润柔滑,直欲滴出水来,花朵们一枝挺立,擎起杯形的花盏,迎着灼灼烈日,在风中轻颤,仿佛在饮着阳光酿就的琼浆玉液,那茎杆直立如剑,青翠而挺拔,叶片阔大舒展,绿得浓重深沉,边沿处还镶着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边,在风中摇曳生姿,发出簌簌的轻响,宛如美人临风而立,裙裾飘拂,顾盼生辉。 世人常道“美人蕉”,名字里便藏着几分怜香惜玉的柔情,可细观其形,却全然不见柔弱之态,它扎根于泥土,便牢牢盘踞,任凭风吹日晒,那粗壮的根茎在地下蜿蜒,汲取着大地的养分,支撑着地上亭亭如盖的叶与花,它不似娇兰幽兰,需在幽谷深处才肯吐露芬芳;它更不似牡丹芍药,需得精心呵护才肯展露笑颜,美人蕉,生就一副倔强筋骨,偏要在这最酷烈的时节里,于最寻常的墙隅、路边、甚至贫瘠的坡地,昂然挺立,开出一片绚烂,它仿佛在昭示:美,从不畏惧粗粝的环境,生命自有其不可摧折的力量。 这“美人”之名,却也道出了它风骨中另一重韵味,它的花朵,虽无牡丹之雍容,却自有一番明艳照人的风姿,那花瓣层层叠叠,舒展得大方而热烈,不似含羞带怯的闺阁女子,倒像是落落大方的江湖儿女,带着一股泼辣的生命力,它不事雕琢,不施粉黛,却以其最本真的色彩和姿态,征服了行人的目光,阳光越是炽烈,它开得越是奔放;风雨越是狂暴,它摇曳得越是劲健,这美,是带着野性的美,是未经驯服的美,是生命力本身喷薄而出的美。 我常常伫立在这些美人蕉前,看它们在烈日下灼灼燃烧,在风雨中傲然挺立,它们不像那些娇贵的花儿,需要时时呵护,反而越是艰苦的环境,越能激发它们蓬勃的生机,它们的根,深植于大地,汲取着最质朴的养分;它们的叶,宽大而坚韧,抵挡着烈日与风雨;它们的花,则如一面面小小的旗帜,在天地间招展,宣告着生命的顽强与美丽,这“美人”,原来并非因其柔弱,而是因其那份在逆境中依然昂扬向上、尽情绽放的生命姿态。 美人蕉,美人蕉,它以粗犷为骨,以明艳为色,以坚韧为魂,它不迎合,不谄媚,只是静静地生长,热烈地绽放,在万物渐趋萧索的夏末秋初,它用自己独有的方式,诠释着生命的另一种可能:美,可以如此泼辣,如此蓬勃,如此不屈不挠,它不是温室里的娇客,而是天地间真正的勇士,是生长在泥土里,也盛开在人心中的,不朽的美人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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