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金光菊,是在故乡的田埂边,那是个夏末的午后,阳光被云层揉碎,撒下细碎的金子,我蹲在田埂上拔草,一抬头便撞见一片明艳——不似菊花的淡雅,也非雏菊的娇羞,它就那样大大方方地立着,金黄的花瓣像被阳光吻过,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点野性的张扬;花心是深褐色的,密密麻麻的管状花挤在一起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,蓬蓬勃勃地散发着光热,风一吹,高高的花茎轻轻摇曳,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了暖洋洋的颜色。
后来才知,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“金光菊”,原产北美,却像极了故乡的野孩子,落地就生根,在哪都能活得热气腾腾,它不挑土壤,不管是肥沃的菜园边,还是贫瘠的坡地上,甚至石缝里,都能扎下根去,一丛丛一片片地蔓延开来,春末发芽,初夏抽茎,夏秋开花,能从七月一直开到十月,霜降了也不肯褪去那身金衣,难怪老人们说:“金光菊是太阳的碎片,落在大地上,就不肯回去了。”
我总爱凑近了看它的花,花瓣薄如蝉翼,却很有韧性,即便被风吹得翻了边,也不肯轻易折断,花心深处,常有蜜蜂和蝴蝶盘桓,蜜蜂钻进管状花里,嗡嗡地闹着,沾了满身的花粉;蝴蝶则停在花瓣上,翅膀一扇一扇,像两把小小的金扇子,有次下雨,我撑着伞路过花丛,见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雨珠,阳光透过雨珠,折射出更耀眼的光,那金光便一闪一闪的,像是花儿在偷偷笑,原来,它不仅是“太阳的碎片”,还是个爱笑的孩子,总把最明媚的笑脸,留给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后来离开故乡,在城市的公园里也见过金光菊,它被种在精心修剪的花坛里,周围是整齐的草坪和娇艳的月季,却依然不改野性——长得高高的,比旁边的月季高出半头,花瓣依然张扬,花心依然饱满,仿佛在说:“我可以被驯养,但绝不会被打败。”有次带女儿去公园,她指着金光菊叫:“妈妈,看!小太阳!”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故乡田埂上的那片金黄,原来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看见金光菊,就能想起那些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日子,想起那些简单而热烈的快乐。
再后来读到关于金光菊的诗,才知它不仅美,还有着坚韧的品格,古人说“菊,花之隐逸者也”,说的是秋菊的孤高;而金光菊,却像是“花之勇者也”,它不与百花争春,只在夏末秋初,当大多数花儿都收敛了锋芒,它却轰轰烈烈地开起来,用一身金光,照亮渐凉的秋色,它不需要刻意呵护,不畏惧风雨,甚至被修剪后,也能从断茎处重新长出花苞,开出同样明艳的花,这种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韧劲,不正是我们平凡人该有的模样吗?
我会在阳台上种几盆金光菊,每天清晨,给它浇点水,看看它又长了几个新花苞;傍晚,坐在阳台上,看夕阳给它镀上一层暖光,听花茎在风里沙沙响,它不像玫瑰那样需要精心呵护,也不像百合那样香气袭人,却总能给我最踏实的安慰——就像故乡的老房子,就像永远在身后支持我的家人,简单、温暖,却有着最强大的力量。
斯人如菊,自在盛开,愿我们都能像金光菊一样,不惧风雨,不畏时光,在自己的角落里,活成一束光,温暖自己,也照亮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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