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厅堂深处,悬着一盏吊灯扶桑,那灯盏本是寻常的黄铜,边缘磨蚀出温润的暗哑,唯中央托着一簇殷红的花苞,沉沉垂坠,仿佛凝固的火焰,它不似寻常吊灯那般以晶石或玻璃炫目,倒像将一株扶桑的魂魄封存于此,任凭光阴流转,只在光影交错间,悄然吐纳着岁月的呼吸。
扶桑花,本是南国骄阳的宠儿,热烈、张扬,灼灼如赤霞,可这吊灯扶桑,却将那份浓烈收敛,化作了灯盏中的静默,每当暮色四合,厅堂渐暗,那花苞便会被点亮——并非骤然绽放,而是由内而外,晕染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,那光,是朱砂色的,带着扶桑特有的柔韧与温厚,不刺眼,却足以驱散角落的阴翳,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花瓣模拟(或许是琉璃,或许是某种特制的绢帛),将扶桑的脉络一一勾勒,仿佛能看见花蕊间流动的蜜意,闻到那若有似无的、带着微甜的香气。
它不像一盏灯,更像一个时光的容器,记得幼时,夏夜漫长,暑气未消,我总爱搬张小凳,坐在灯下,看那“扶桑”在灯影中轻轻摇曳,光晕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,映出无数小小的、跳跃的红点,像撒了一地的星辰,祖母摇着蒲扇,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讲着旧事,她的声音与那柔和的灯光交织,成了童年最安稳的背景音,那时不懂,只觉得这灯很美,像把南国的夏天永远地留在了这北方的老宅里。
后来,老宅翻新,换上了更现代、更明亮的灯具,那盏吊灯扶桑被拆下时,我才发现,它的底座早已锈迹斑斑,花瓣的边缘也有些许磨损,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那份殷红,它被闲置在阁楼的角落,蒙上了一层薄灰,像一位被遗忘的佳人,收敛了所有光芒,却难掩曾经的华彩。
再后来,我在异乡的某个清晨,偶然路过一家花店,橱窗里摆满了盛开的扶桑,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肆意舒展,那么热烈,那么奔放,与记忆中那盏灯里的扶桑,竟是如此不同,一个张扬着生命的鲜活,一个内敛着时光的沉静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吊灯扶桑的深意——它并非要模仿扶桑的形貌,而是要捕捉扶桑的魂,它将那份热烈的生机,转化为一种持久而温暖的陪伴,如同南国的阳光,穿越千山万水,也能在北方的寒夜里,给予人慰藉与希望。
那盏吊灯扶桑,又被重新擦拭干净,挂回了老宅的厅堂,它或许不再是最亮的灯,却是最有故事的灯,每当夜幕降临,它再次亮起,那朱砂色的光晕便温柔地洒满厅堂,仿佛在低语:有些美丽,不会因岁月流逝而褪色,只会沉淀为更醇厚的韵味,如同这吊灯扶桑,垂落的是朱砂的温婉,扶摇的,是永不消散的晨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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