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与群芳争春色
第一次真正留意兰花,是在江南古镇的一处老宅庭院,那是一个暮春的午后,院中其他花木或已凋零,或正争艳,唯有墙角一盆兰花,静静立在青石旁,它的叶细长如剑,墨绿色中透着光泽,不张扬,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,凑近了看,才见几朵淡紫色的花从叶间探出,花瓣薄如蝉翼,带着细密的纹路,花蕊如金丝般微卷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——不似玫瑰的浓烈,也不似茉莉的甜腻,是一种清幽、绵长的香,需静心才能品出。
后来才知,兰花自古便是“花中君子”。《孔子家语》载:“芷兰生于深林,不以无人而不芳;君子修道立德,不为穷困而改节。”它不择地势,不争春光,只在寂静处独自芬芳,恰如君子处浊世而守本心,这种“不媚世俗”的品格,让它在文人墨客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,屈原以兰为喻,“扈江离与辟芷兮,纫秋兰以为佩”;陶渊明“幽兰生前庭,含熏待清风”,将兰视为隐逸高洁的象征,兰,早已超越了花的形态,成为一种精神图腾。
品兰韵:静观其色悟其道
兰花的魅力,不止于色与香,更在于其“韵”,这韵,藏在它的“藏”与“露”之间,它的花从不全然绽放,总是半开半合,像含羞的少女,又似深藏不露的智者,只将最内敛的一面示人,叶亦如此,不似牡丹的硕叶招摇,也不似荷花的阔叶迎风,而是细长柔韧,或斜逸,或垂坠,即便在风雨中,也只是轻轻摇曳,从不折断,藏着“柔能克刚”的智慧。
我曾在一处山间见过野生兰花,长在石缝中,根须牢牢抓住贫瘠的土壤,叶色却比家养的更显苍劲有力,花开时,没有温室的娇艳,却多了几分山野的野趣与生命力,忽然明白,为何古人说“兰生深谷,不为无人而不芳”——它的美,本就不为取悦谁,而是源于对生命本身的坚持,这种“不为外物所役”的自在,恰是现代人最缺少的心境,我们总在追赶潮流,渴望被认可,却忘了像兰花一样,在自己的节奏里,安静生长,散发属于自己的清香。
养兰心:在与花草的对谈中安顿自己
尝试养兰,是几年前的事,起初总不得法,不是浇水过多烂根,就是施肥过猛烧叶,几盆兰花日渐萎靡,后来请教一位老花农,他说:“养兰如养心,急不得,要懂它,更要懂自己。”这才恍悟:兰花需要的,不过是一份“顺其自然”的尊重——它喜阴凉,便别放在烈日下;它爱通风,便别塞在角落里;它需洁净,便常拭叶上尘。
我开始每天清晨为它浇水,看水珠顺着叶尖滑落,在晨光中闪着微光;傍晚时搬它到阳台,让它感受晚风的轻抚;偶尔有新芽冒出,便像看到老友的孩子般欣喜,渐渐地,我发现自己变得沉静了,过去总为琐事焦虑,如今会在兰花的叶影前坐下,看它的花苞如何一天天饱满,如何在一夜之间悄然绽放,那一刻,仿佛所有的浮躁都被这抹淡雅的紫色抚平了。
原来,养兰不是单向的“照顾”,而是双向的“滋养”,它教会我:生命的美好,不在于轰轰烈烈,而在于内心的丰盈与从容;真正的强大,不是对抗,而是如兰叶般柔韧,在风雨中也能保持挺拔的姿态。
尾声:兰之所在,心之所安
书房的窗台上总摆着一盆兰花,它不开花时,是案头的一抹绿意;开花时,便送来满室清芬,每当我工作疲惫,抬头望见它,便会想起山间石缝中的野生兰,想起古镇老宅里的幽兰,想起那些不因无人而改节的君子。
兰,是花,也是镜,它照见尘世的浮躁,也照见内心的本真,或许,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应有一株兰——不为取悦他人,只为在自己的土壤里,安静生长,散发属于自己的、独特的清香,这,便是兰于世间的意义,也是生命最动人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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