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隅那架老竹篱笆上,不知何时悄悄攀援起一株茑罗,初时不过柔弱一茎,悄然匍匐于尘埃之中;待到夏日熏风拂过,它便如醒来的精灵,执拗地伸出纤细卷须,缠绕住竹节纵横的经纬,向天空要一席之地,而今再看,细叶层层叠叠,密密匝匝地覆满了篱笆,仿佛给斑驳的旧木披上了一袭流动的绿纱。 茑罗的花,开得极是朴素,五片小小的花瓣,薄如蝉翼,质地近乎半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亦无玫瑰的浓香,只是悄然在晨露初晞时绽放,暮色四合时闭合,日日如此,却从不倦怠,最动人的是那抹红,并非灼目的艳红,而是似初凝的胭脂,又带着少女颊边的羞赧,一簇簇缀于翠叶之间,宛如碧波上浮动的点点红焰,又似夜空里疏朗的星辰,细碎而执着地燃烧着。 这株茑罗,原是邻家女孩随手插在篱笆根下的,她那时不过总角之年,蹦跳着将一截柔嫩的枝条埋入土中,说:“茑罗会爬篱笆,会开花,像小星星一样。”此后,她每日放学归来,总要趴在篱笆边看一眼,用小手沾了清水,轻轻洒在干燥的泥土上,女孩已长成亭亭少女,远赴他乡求学,而这株茑罗却未曾辜负当年的期许,依旧在竹篱上奋力蔓延,开满一季又一季的小花,它仿佛是时光的使者,用那细碎的红花,默默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与生长的故事。 每至黄昏,夕照为篱笆镀上一层暖金,茑罗的花瓣便愈发显得通透,风过时,花叶相触,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在低语,我常搬一把藤椅坐在花架下,看光影在花叶间流转,看蜜蜂嗡嗡地钻入花心,采撷那几乎不可闻的芬芳,那一刻,尘世的喧嚣仿佛都被这温柔的绿意与红晕隔绝开来,心中只剩下一种宁静的欢喜,这茑罗,不与群芳争艳,不惧风雨侵凌,只是默默依附着篱笆,向上,再向上,将自己最本真、最热烈的颜色,毫无保留地献给每一个平凡的日子。 它深知,生命的意义,或许并非在于绽放得多么盛大,而在于是否忠于自己的天性,是否在有限的依托中,活出无限的可能,这株平凡的茑罗,以其柔弱的身躯,攀援出了属于自己的高度,也攀援进了我心底,成为一抹永不褪色的风景,提醒着我:即使身处平凡,也要努力向上,开出属于自己的,那朵小小的、却无比明亮的“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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