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木匣掀开时,那枚小小的金耳环便倏然跃入眼帘,它躺在绒布衬垫上,静默得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叶,边缘却依旧流淌着不易察觉的柔光,金是极淡的金,薄如蝉翼,边缘细细地卷着,托起一颗小小的米珠,珠子已有些黯淡,却仍固执地映着光,这光,竟刺得人眼睛微微发涩——它原是我幼时,母亲悄悄别在我耳垂上的第一件“首饰”。 那时不过五六岁,乡下孩子哪懂什么首饰,只记得母亲的手很暖,指尖带着薄茧,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枚冰凉的小金环,轻轻贴近我的耳垂,我痒得缩了缩脖子,母亲却笑着按住我的头:“乖,戴上,我的囡囡戴上才好看。”金环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,晒得我耳垂发烫,母亲总说:“金子是压箱底的底,是穷日子里的根。”那时不懂,只觉得耳垂上晃荡着一点光,连跑跳都带风,仿佛整个人都亮了些。 后来长大些,随父母搬到城里,城里孩子的耳朵上,或是闪亮的钻饰,或是可爱的卡通耳钉,我的金耳环便被母亲收进了木匣,连同她那句“压箱底的根”,一并沉进了记忆的底层,偶尔翻出,母亲会摩挲着它,叹口气:“早先你爹在矿上挖煤,攥着几个硬币换回这小东西,说是留给你以后嫁妆里添点分量。”那时才懂,这薄薄的金环,原是父亲从地下深处刨出来的光,是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时,对着昏黄灯火许下的愿——愿她的囡囡,往后能少些风霜,多些安稳。 再后来,我读了大学,找了工作,有了自己的薪水,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,耳饰盒里也塞满了珍珠、水晶、银饰,可每次面对琳琅满目的耳环,总会想起木匣里那枚小小的金环,它不够时尚,不够亮眼,甚至有些过时,却像一颗沉在心底的定盘星,有次加班到深夜,对着电脑屏幕,眼角瞥见镜子里的自己,耳垂空荡荡的,突然就想起母亲当年为我戴上它时,眼里的光,那光里,有期盼,有疼惜,有母亲对女儿最朴素的爱——不求你光芒万丈,只愿你平安喜乐。 去年冬天,母亲生了场病,我在医院照顾她,帮她梳头时,她的头发已白了大半,像落了霜的秋草,我忽然想起那枚金耳环,从木匣里翻出来,吹了吹上面的浮尘,轻轻别在她耳垂上,母亲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雾,她抬起手,颤抖地摸了摸那小小的金环,嘴角慢慢弯起来:“我的囡囡,还是给我戴上了。”那一刻,窗外的雪静静飘落,病房里很静,我只听见母亲的心跳,和那枚金耳环贴着皮肤时,传来的微凉的、踏实的光。 那枚金耳环依旧躺在我的木匣里,它不再只是“压箱底的根”,更成了我血脉里的暖,它见过我童年的懵懂,听过青年的梦想,也陪着母亲走过岁月的风霜,原来最珍贵的金子,从不在于它的成色与重量,而在于它承载的那份爱——是父亲从黑暗中刨出的光,是母亲在烟火里缝补的暖,是女儿在成长中读懂的,那份永不褪色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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