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知道香雪兰,是在植物学课本的彩页插图里,那时我正对着球根植物章节发呆,忽见一捧纤弱的花束跳进眼帘:细长的花茎如少女的脖颈,柔韧地弯出优雅的弧度;花瓣是半透明的象牙白,边缘泛着极淡的鹅黄,像初春柳枝上最嫩的芽尖,又似晨雾里未凝的露水,花名旁标注着“Freesia”,音译过来便是“香雪兰”——三个字便把香气与清寒揉在了一起,叫人忍不住想象,该是怎样的一方水土,能养出这样又香又净的花。
后来在花市里真正见到香雪兰,才知课本里的插图不过是它风骨的剪影,花摊上的香雪兰总被扎成小小的束,用玻璃纸裹着,露出半寸花茎,凑近了看,每朵花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蝶,花瓣层叠着展开,最外层的瓣略宽,带着细微的褶皱,内里的瓣则愈发娇嫩,几乎要透出光来,最妙的是它的香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茉莉那单薄,是清甜的,带着点凉意,像刚从冰箱里取出的蜂蜜水,又似雨后沾着露水的柑橘,幽幽地漫开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。
我第一次养香雪兰,是在去年深秋,那时刚搬进有阳台的小屋,去花市挑球根时,一眼便相中了香雪兰,它的球根像一头尖的蒜头,外皮裹着棕褐色的干膜,摸起来硬硬的,毫不起眼,卖花的老奶奶说:“这花娇气,得耐着性子等,但开了,保你喜欢。”我半信半疑地将它种在陶盆里,铺上疏松的土,浇透水,便把它放在阳台的角落,没太放在心上。
香雪兰的生长,是藏在时光里的悄悄话,起初只是土里冒出一点青白的芽,细得像根针,蜷缩着,怯生生的,过了几天,芽渐渐长高,展开两片细长的叶,叶色是嫩绿的,叶脉清晰可见,像婴儿的睫毛,我这才开始每天去看它,偶尔浇点水,怕它晒得太狠,便拉上半透明的纱帘,它倒也不挑剔,只是安静地长着,花茎一天比一天高,叶也愈发繁茂,直到某天清晨,我拉开帘子,忽然看见花茎顶端鼓起了一个小小的苞,象牙白的,带着点青,像藏着一团秘密。
从花苞绽放到全开,不过三四天,最先开的是中间的那朵,花瓣轻轻展开,露出嫩黄的花蕊,带着点蜜似的甜香,它两边的小苞也跟着开,一串五六朵,自下而上次第绽放,像一串用月光串起的铃铛,风一吹,便有清脆的“叮当”声,似乎能听见花香在空气里流淌,那段时间,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阳台看香雪兰,阳光透过纱帘洒在花瓣上,能看见花瓣上极细的纹路,像少女肌肤的绒毛,凑近了闻,香气便钻进鼻尖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清浅起来,有朋友来家里,刚进门便说:“你家好香,是什么花这么好闻?”我指着阳台的香雪兰,她惊讶道:“这就是香雪兰?我以为是很艳的花呢!”我笑着摇头:“它不艳,却净得很,像雪里开出的花,香得让人心静。”
后来才知道,香雪兰原产自非洲好望角,却在东方的土地上找到了属于它的诗意,它爱凉,怕热,偏偏在冬春之交开放,当别的花还在沉睡时,它便顶着微寒,从土里钻出来,用一缕清香告诉世人:春天快来了,古人说“梅花香自苦寒来”,香雪兰却不同,它的香不苦,是带着暖意的净,像冬夜里的一杯热茶,像清晨里的一缕阳光,能抚平人心里的浮躁。
我的阳台上又种了几株香雪兰,球根是我去年收的,晒干后收在纸袋里,像藏着来年的春天,每当我看着它们从土里冒出芽,长出叶,开出花,便想起卖花的老奶奶说的话:“这花得耐着性子等。”是啊,世间美好的事物,往往都需要等待,就像香雪兰,要经过深秋的埋藏,冬日的积蓄,才能在初春开出那样又香又净的花,它的花期不长,不过二十来天,但那香气,却能在记忆里留很久很久。
有时候我会想,香雪兰大概就是这样的花:它不张扬,不争艳,却用最温柔的姿态,最纯净的香气,告诉人们:生活里,总有不期而遇的美好,就像这冬日的香雪兰,看似平凡,却藏着整个春天的诗意。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阳台上的香雪兰轻轻摇曳,像在对我低语:“你看,春天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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