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桐:开在岁月里的淡紫诗行
四月的风刚染上暖意,小区楼后的那排泡桐便按捺不住地热闹起来,先是枝头鼓起一个个毛茸茸的花苞,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,藏着整个冬天的秘密,某日清晨推开窗,忽见满树淡紫色的喇叭花在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薄得透光,阳光穿过时,便给空气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紫雾——原来,春天是泡桐用花香写下的第一封情书。
泡桐是极朴素的树,却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,它的树干笔直而粗壮,灰褐色的树皮沟壑纵横,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,却在枝头举起一树繁花,透着股憨厚又热烈的劲儿,叶片宽大如掌,层层叠叠地在风中舒展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地上便落满了流动的碎金,孩子们总爱捡起飘落的泡桐叶,用指甲在叶柄处划一道口子,抽出叶脉做成“小扇子”,扇着风跑过巷弄,把童年的笑声也染成了淡紫色。
在我的记忆里,泡桐总是与“家”紧紧相连,老家的院子里曾有一棵老泡桐,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,每年花开时,院子里便落满紫色的花瓣,连门槛上都铺了厚厚一层,母亲会捡起完整的花瓣,用清水洗净,和着面粉做成“桐花饼”,蒸出的饼带着淡淡的清香,咬一口,是春天的甜,夏夜里,我们搬了竹床躺在泡桐树下,听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看萤火虫在花影里明明灭灭,父亲摇着蒲扇,讲着牛郎织女的故事,连晚风都泡在了桐花的温柔里,后来才知道,泡桐的根系发达,生长迅速,是很多地方的“行道树首选”,既能防风固沙,又能为行人遮荫,它把荫凉留给别人,把寂寞留给自己,像极了那些默默付出的长辈。
泡桐的花语是“永恒的守候”,大概是因为它活得足够坦荡,足够深情,它不与桃李争艳,不与松柏比翠,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认认真真地开一场花,落一场叶,花开时,它用满树紫霞装点世界;花落时,它让花瓣化作春泥,滋养新的生命,就连它的木材,也因纹理细腻、不易变形,成为制作家具、乐器的良材,即便被锯断、打磨,也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木香,把一生的温柔都留给了人间。
城市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泡桐,每到春天,它们便如约绽放,淡紫色的花穗连成一条条紫色的长廊,车行其中,仿佛驶进一首流动的诗,或许我们很少驻足细看这些平凡的花树,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泡桐,用年复一年的花开花落,提醒着我们:生命不必轰轰烈烈,像泡桐一样,在自己的土壤里深深扎根,在自己的季节里静静绽放,把温柔留给世界,把诗意刻进岁月,便已是最好的模样。
又是一年泡桐花开,风过处,落花如雨,那是泡桐写给岁月的淡紫诗行,每一笔,都藏着永恒的守候与生命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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