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深邃如夜幕的蓝,也不是澄澈如晴空的蓝,而是一种带着旧时光温度的、洗得发白的靛蓝,它是一串玻璃珠子,串在一条细旧的银链上,曾是我外婆颈间最温柔的点缀。
外婆的手,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,那双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时,总能让我感到无比安心,而那串蓝,就垂在她微微有些佝偻的颈间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像一小片流动的宁静,我常常趴在外婆膝头,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串珠子,它们凉凉的,滑滑的,在指尖滚动时,会发出极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时光,将我包裹在一个无忧无虑的旧梦里。
那时的阳光总是很暖,透过老屋的窗棂,洒在外婆花白的头发上,也洒在那串蓝珠子上,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玻璃,折射出迷离的光斑,落在她布满皱纹却慈祥的脸上,我总会仰着头问:“外婆,你的蓝珠子真好看,是从哪里来的呀?”外婆便会笑着,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捏起一颗蓝珠子,眯着眼看了看,然后说:“这是外婆年轻时,你外公给买的呢,说这蓝色像天一样干净。”
“像天一样干净”,那时的我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只是觉得那串蓝很美,很美,它不像别的首饰那般华丽耀眼,却有一种独特的、沉静的力量,它见过外婆年轻时的模样,也见证了外婆养育母亲,又看着我长大的漫长岁月,它或许听过外婆年轻时的轻哼,也或许感受过她深夜里为我掖好被角的叹息。
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那个有外婆和旧日阳光的小院,外婆也渐渐老了,那串蓝依旧在她颈间,只是银链似乎更加细了,蓝珠子也失去了些许光泽,但那份沉静的温度却未曾改变,每次回家,我第一眼看到的,总是外婆颈间那抹熟悉的蓝,它像一座灯塔,指引着我回家的方向,也像一剂良药,能抚平我所有的浮躁与不安。
外婆走后,那串蓝留给了我,它静静地躺在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,不再晃动,不再发出“沙沙”声,但我知道,它所承载的记忆与情感,从未褪色,每当我感到疲惫或迷茫时,我便会打开盒子,取出那串蓝,放在掌心,那熟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仿佛外婆的手依旧在轻轻抚摸着我,仿佛她温柔的话语依旧在耳边回响。
我明白了外婆所说的“像天一样干净”的含义,那串蓝,不仅仅是一件饰品,它是一段岁月的见证,一份亲情的寄托,一种沉淀了时光的温柔与力量,它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一抹蓝,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,是无论我走多远,都能感受到的、来自家的温暖与牵绊。
那一串蓝,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宝藏,它照亮了我记忆的角落,也温暖了我前行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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