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老屋后院,有一棵苍老的梨树,虬曲的枝干如铁铸般沉默,却总在春风里悄然绽放满树繁花,那花并非娇艳的浓妆,而是素净的白,花瓣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,风过处,便簌簌落下,如一场温柔的雪,铺在青石板小径上,也落在我年少的记忆里。
那时的我,最爱在梨树下铺一张草席,仰头看梨花在枝头颤动,听蜜蜂在花间嗡鸣,偶尔有花瓣飘落眉间,便忍不住伸手去接,指尖沾染的,是淡淡的、清甜的香,奶奶总说,梨花是“报春的使者”,开了梨花,春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,她还会摘些新鲜的梨花,用清水洗净,拌上面粉,在锅里煎成金黄的梨花饼,咬一口,面香混着花瓣的清苦,在舌尖化开,竟生出奇异的回甘,那是独属于春天的味道。
到了初夏,梨树便褪去繁花,挂满青涩的小果子,那些果子起初只有指肚大小,披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像一个个害羞的孩童,躲在浓密的叶片下不肯露面,我每天都要跑到树下,踮着脚尖去看,盼着它们快快长大,奶奶会拿着竹竿,轻轻敲打那些被虫子咬坏的“小梨”,一边敲一边念叨:“瓜熟蒂落,梨熟也甜,急不得。”我似懂非懂,却记住了这句话。
盛夏时节,梨子终于熟了,最大的梨足有我的拳头那么大,黄澄澄的表皮上点缀着几点褐色斑点,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奶奶搬来梯子,小心翼翼地摘下几个最饱满的,用井水浸凉,然后递给我一个,我迫不及待地咬一口,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,清甜爽口,带着一丝微酸,暑气顿消,那时的梨,是夏天最纯粹的馈赠,是童年最甜美的记忆。
后来,老屋拆迁,梨树被砍倒了,我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截横在地上的树桩,心中空落落的,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奶奶说:“树没了,根还在,明年春天,说不定又会长出新苗。”我点点头,却知道,再也吃不到那样甜的梨,再也看不到那样美的梨花雨了。
我生活在繁华的都市,街头巷尾总能看到梨子,个个光鲜亮丽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少了梨花飘落的浪漫,少了奶奶煎梨花饼的香气,少了在梨树下等待果实的焦急与喜悦,或许,我怀念的不仅仅是梨的味道,更是那段在梨树下无忧无虑的时光,是奶奶慈祥的笑容,是岁月静好的旧时光。
梨树虽老,虽倒,但它留给我的,却是一树芬芳的记忆,是岁月沉淀下的甘甜,每当梨子上市的季节,我总会买一些,尝一口,那熟悉的味道便瞬间将我拉回那个有梨树的小院,拉回那段简单而美好的童年,梨,不仅是水果,更是一段光阴,一种情怀,一份深藏心底的温暖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