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庭院里精心培育的品种,也不是花店里鲜亮夺目的盆栽,它是野生的,是风带来的种子,在这方被岁月遗忘的角落里,扎了根,发了芽,每年初夏,当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燥热与蝉鸣时,那一串紫便悄然绽放,像一串串沉默的紫色铃铛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诉说着无人倾听的故事。
“一串紫”,多朴实的名字,没有“紫罗兰”的雅致,也没有“薰衣草”的浪漫,就只是“一串紫”,小时候,我总爱蹲在墙根下,看着这些紫色的小花,它们的花朵很小,一串串地攒在细长的花梗上,从下到上,次第开放,像一串串用紫色细线串联起来的小风车,花瓣是那种很纯粹的淡紫,中间点缀着黄色的花蕊,阳光下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那时的我,不懂什么是欣赏,只是觉得好看,会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串,拿在鼻尖闻一闻,没有想象中的香气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近乎青草的味道,有时,也会摘下几朵,别在发间,或者夹在书页里,想留住这份短暂的紫色,但很快,它们便失了水分,蜷缩成褐色的小团,像极了垂暮老人的脸庞,带着一丝无奈的凄美。
巷子里的老人们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些花,他们匆匆走过,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或许是家里的灶台,或许是田间的庄稼,或许是邻里的闲话,这些“一串紫”,就在他们的脚下,沉默地生长,沉默地绽放,又沉默地凋零,它们似乎习惯了这份被忽略,也似乎并不在意,只是年复一年,在同一个时节,准时地探出头来,为这条古朴的小巷,添上一抹不经意的亮色。
后来,我离开了小巷,去往更广阔的天地,见过更多名贵的花卉,它们被精心呵护,摆在显眼的位置,引来无数赞叹,我偶尔会想起巷口的那一串紫,想起它们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,自顾自地美丽,它们不像那些名花,需要多少关注与呵护,它们只是存在,便是一种姿态。
再回小巷时,已是多年之后,老墙依旧斑驳,青砖缝里,“一串紫”依旧开得热烈,它们似乎没有因为我的久别而感到生疏,依旧用那熟悉的紫色,欢迎着我的归来,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小的花朵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。
我忽然明白,“一串紫”的美,不在于它的娇艳,不在于它的香气,而在于它的平凡与坚韧,它不需要舞台,不需要掌声,只要一方小小的角落,一点泥土,一点阳光,一点雨水,便能努力地绽放,展现出生命最本真的色彩,它像极了那些默默无闻的普通人,在平凡的岗位上,过着平淡的生活,却依然用心地经营,用力地发光。
那一串串紫色,不再是简单的花朵,它们像一首首无字的诗,一幅幅淡雅的画,在岁月的长河里,静静地流淌,诉说着关于生命、关于坚持、关于平凡的朴素真理,它们让我懂得,真正的美丽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,去珍惜。
又是一年初夏,巷口的老墙,那一串紫,又开了,开得依旧灿烂,依旧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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