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株佛手树,是祖父三十年前从山间老寺旁挖来的野苗,如今它已亭亭如盖,遒劲的枝干上缀满金黄的“手掌”,在秋阳里泛着温润的光,像谁把满月的清辉揉进了果肉,又似佛祖拈花的指间,凝着岁月的香与禅。
掌间藏日月,本是山中客
佛手树属芸香科,模样却极独特,它不开则已,一开花便细密如雪,米白的花瓣簇在叶腋,幽幽的香能飘过半条巷,等到花落,绿油油的幼果便探出头,起初是圆滚滚的“拳头”,渐渐长开,便成了舒展的“手掌”——有的五指如钩,有的十指并拢,果皮上还布着油亮的凸起,像佛祖掌心的纹路,藏着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”的玄机。
祖父说,佛手性喜暖畏寒,偏又爱吸山间的雾气,于是每年秋凉,他总要在树根堆上腐叶,枝头裹上麻布,像照顾婴孩般小心,有次我贪玩折了根枝条,他没责骂,只把断枝插在旧瓦盆里:“你看它,断枝也能活,和人一样,断了念想,反而能长出新根。”后来那枝条真的活了,如今也结了小小的果,像在印证“万物有灵”的老话。
果作人间药,香飘烟火里
佛手最妙处,在于它“闻香治病,食果养心”,老家的妇人总爱摘几枚熟透的佛手,串成挂饰挂在床头,说那香能安神定气,夜里连梦都做得轻,母亲则常把它切成薄片,和着冰糖炖梨,说是润肺止咳;父亲好茶,便在铁壶里丢几片佛手,沸水冲泡后,满屋都是清冽的香,茶汤也染了金黄,喝下去连喉咙都熨帖了。
有年邻家孩童积食发烧,遍寻药石不效,祖父便剪了半枚青佛手,捣碎了敷在肚脐,那孩子竟当夜退了热,醒来还嚷着要闻“香果子”,后来才知,佛手能理气化痰,其香醒脾开胃,原是药食同源的宝贝,只是它从不张扬,像山中的隐士,把济世的良方,藏在金黄的“手掌”里。
枝头悟禅意,静观云起时
我常坐在佛手树下看书,看阳光透过叶隙,在果子上筛出细碎的光斑,像佛经里的“曼陀罗”,有阵子工作不顺,总觉心浮气躁,便整日对着树发呆,一日秋风起,熟透的佛手“啪嗒”落在肩上,我拾起一看,那“手掌”里竟凝着一滴晨露,晶莹如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祖父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笑着说:“你看它,长在枝头时吸雨露,落在地上也香满院,人啊,顺境时别得意,逆境时别灰心,像这佛手,握得住阳光,也放得下风雨。”我忽然懂了:佛手为何叫“佛手”?它不是供人膜拜的神像,而是教人像佛一样——掌心向上,是接纳天地万物;掌心向下,是踏实耕耘人生;五指张开,是放下执念,笑对风雨。
如今那株佛手树仍在院角生长,每年秋日,仍会结满金黄的“手掌”,有人问祖父为何不拿去卖钱,祖父总摆摆手:“这树啊,是院里的菩萨,结的不是果,是念想。”是啊,佛手树哪里只是树?它是祖父的匠心,是母亲的良方,是我的禅课,是岁月里最温柔的一抹香——掌中纳乾坤,枝头蕴禅香,原来最平凡的草木,也能藏着最通透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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