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里,总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,不是玫瑰的浓烈,不是桂花的醇厚,是清清浅浅、丝丝缕缕,像一汪清泉淌过心尖,又像月光落在窗台——那是茉莉花的味道。
在江南的巷弄里,茉莉是最寻常的夏客,家家户户的庭院里,总有一两盆茉莉摆在墙角,不争不抢,只安静地抽枝、长叶、开花,它的叶是翠绿的,卵形叶片薄如蝉翼,阳光透过时,能看见叶脉里流淌的绿意;花更是素净,小小的五瓣花瓣,纯白无瑕,像初生的婴儿,又像未染尘埃的雪,可这白里,又透着一丝嫩黄的花蕊,是藏在素衣间的精致,添了几分灵气。
茉莉是喜阳的,越是烈日当空,开得越是热烈,清晨推开窗,常能看见昨夜还含苞的花骨朵,已在晨光中全然舒展,像一群刚睡醒的精灵,对着风轻轻点头,摘一朵放在掌心,花瓣软软的,带着晨露的微凉,凑近一闻,那股清甜便直往鼻尖钻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。
老辈人说,茉莉是“夏日之魂”,这话不假,在闷热的午后,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,泡一杯茉莉花茶,看茶叶在沸水中舒展,茉莉的香气便与茶香慢慢交融,喝一口,清苦里带着回甘,暑气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,街角的老婆婆总爱用细线穿茉莉,串成一个个花环,卖给放学归来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,那花环戴在腕上,挂在颈间,走起路来,茉莉便随着步子轻轻摇晃,香气也跟着飘散,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我小时候最爱做的事,是蹲在奶奶的茉莉盆边,看蜜蜂“嗡嗡”地落在花上,采蜜的花腿沾满了花粉,像穿了一件黄衣裳,奶奶会摘下几朵刚开的茉莉,撒在刚晾好的白被单上,阳光晒过,被单上便印下淡淡的茉莉香,夜里盖着,连梦都是甜的,那时不懂什么“雅致”,只觉得茉莉是夏天的礼物,是奶奶的爱,是藏在时光里的温柔。
后来读诗,才知茉莉早已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,宋代诗人江奎写:“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”,带着几分对茉莉的怜惜;清代诗人陈学洙写:“虽无艳态惊群目,幸有清香压九秋”,道尽了茉莉的素与雅,可茉莉从不需要靠诗句证明自己,它只是安静地开,安静地香,像一位隐者,把所有的美好都藏在纯白的花瓣里,不张扬,不刻意,却让人过目不忘,过鼻不忘。
城市里的花店四季都有茉莉,却总觉得少了些记忆里的味道,或许是少了庭院里的阳光,少了奶奶的手,少了那份“采得茉莉供盆玩”的闲情,可每当闻到茉莉香,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,奶奶的茉莉盆,腕上的花环,还有被单上的淡淡清香——原来,茉莉早已不只是一种花,它是一段时光,一种情怀,是刻在记忆里的,属于夏天的白月光。
茉莉花,素白清芬,不与群芳争艳,却以一缕幽香,温暖了整个夏天,也温柔了无数人的岁月,人间长忆,或许正是这份藏在平凡里的美好,像茉莉的香,不浓烈,却悠长,能穿过时光,在心里永远留一抹白,一缕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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