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的家族,庞大而喧哗,青翠的西瓜如滚圆的地球仪,深绿的纹路描绘着大陆的轮廓;金黄的南瓜卧在田埂上,憨态可掬,仿佛吸纳了整个秋日的暖阳;细长弯曲的丝瓜藤蔓攀援在篱笆上,悬垂着一个个嫩绿的问号;还有那浑身毛刺的黄瓜,顶着嫩黄的小花,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水珠,它们以最朴实的形态,占据了夏日乡村的每一个角落,也占据了人们味蕾与记忆深处最清凉的位置。 记得小时候,每到盛夏,祖父总会搬出一张竹床,放在老屋的葡萄架下,午后,暑气蒸腾,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,这时,祖父便会抱出一个刚从井里湃过的西瓜,那西瓜浑圆饱满,表皮墨绿与浅绿相间,带着清晨露珠的湿润,祖父手持菜刀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瓜应声而裂,露出鲜红欲瓤的瓜肉,黑色的籽儿密密麻麻,像夜空中的星辰,一股清甜的瓜香瞬间弥漫开来,驱散了所有的燥热,我们迫不及待地捧起大块的瓜肉,狼吞虎咽,那冰凉甘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,一直淌进心里,那是童年最奢侈的清凉。 瓜的滋味,不仅仅是甜,黄瓜的清脆爽口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,是夏日餐桌上最开胃的前奏;南瓜的绵软甘甜,经过时间的熬煮,化作一锅暖糯的南瓜粥,甜润了整个秋日的清晨;而苦瓜,以其独特的苦味,教会我们“苦尽甘来”的道理,它的苦,是清醒剂,是提神醒脑的良药,也是人生百味中不可或缺的一味,唯有细细品味,才能在苦涩之后,尝到那一丝回甘的惊喜。 瓜的生长,也充满了生命的韧劲与智慧,它们或匍匐在地,如南瓜,以宽厚的叶片拥抱大地;或攀援而上,如丝瓜、黄瓜,借着篱笆或支架,努力向阳光伸展,它们不择环境,不惧风雨,只要一方泥土,一点阳光,一点水分,便能努力生长,结出丰硕的果实,从一颗小小的种子,到生根发芽,再到开花结果,瓜用最直观的生命历程,诠释了“一分耕耘,一分收获”的朴素真理。 城市里的瓜,大多来自超市,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,少了泥土的气息,也少了那份带着露珠的新鲜,每当盛夏来临,看到琳琅满目的瓜,依然会勾起心底最深处的记忆,那记忆里有祖父慈祥的笑容,有竹床下的清凉,有井水里湃出的甘甜,更有瓜熟蒂落时,那份自然的馈赠与喜悦。 瓜,是大自然的慷慨赠予,是平凡生活中的诗意与清凉,它以最简单的方式,滋养着我们的身体,也丰盈着我们的心灵,在这瓜熟时节,不妨捧起一瓣瓜,细细品味,让那份甘甜与清凉,浸润我们忙碌的生活,也唤起我们对简单、对自然、对那些美好时光的深深眷恋,因为,每一瓣瓜里,都藏着一个夏天,一段故事,和一份生活的真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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