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晨光刚漫过屋檐,窗外的荷花玉兰便舒展了宽厚的叶片,那叶片革质般油亮,边缘微微卷曲,像极了古人执笔的手腕,透着一股沉静的力,凑近细看,叶背的银绒细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晕,风过时,叶片轻轻相碰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倒比夏日的蝉鸣多了几分温润。
这便是荷花玉兰——名字里藏着两种风物:一是荷花的清雅,二是玉兰的端方,它从不似春日玉兰那般急切地绽放,总要在新叶初长时,才将花苞悄悄擎上枝头,花苞是纺锤形的,外披一层淡褐色的细绒,像披着薄纱的少女,羞怯中透着期待,直到初夏时节,阳光渐暖,它才终于卸下矜持,缓缓绽开。
盛开的荷花玉兰,花瓣是厚实的象牙白,基部带着淡淡的粉晕,边缘向内微微翻卷,恰似荷塘中初绽的荷花,却比荷花多了几分木质的坚韧,每朵花都有九片花瓣,层叠错落,围成一个个精致的杯状,杯心立着毛茸茸的雌蕊,顶端顶着金黄的雄蕊,风一吹,花粉便沾在鼻尖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,最妙的是它的花期,从初夏一直延续到仲秋,其他花木早已在暑热中萎靡,它却依旧顶着烈日,一朵朵开在高枝上,像夏日里不灭的灯盏。
我总爱在午后坐在玉兰树下看光影,阳光透过宽大的叶片,在地面织就斑驳的网,偶有落花飘下,不似桃花的娇艳,也不似梨花的轻盈,而是带着一种从容的重量,“啪”地落在草地上,依旧保持着完整的瓣形,连香气都不曾散尽,这让我想起老家的庭院里,也有一棵高大的荷花玉兰,夏夜里,祖父总爱搬张竹椅坐在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指着满树的花说:“这花啊,耐得住热,也经得住冻,你看它冬天叶子也不落,比人都有骨气。”
那时我不懂,直到后来见过几场风霜,冬日里,万物萧瑟,荷花玉兰却依旧披着一身浓绿,叶片在寒风中挺立着,叶脉清晰如刻,偶有积雪压在枝头,它也从不弯腰,反而更显枝干的遒劲,春寒料峭时,别的花还在蛰伏,它的花苞已悄悄鼓胀,不等叶子长出,便迫不及待地绽放,用一抹白给料峭的春色添上第一笔暖意,原来它的“骨气”,并非刻意的孤高,而是一种顺应时令却又不失本心的生长——该开花时尽情绽放,该静默时从容扎根,不争不抢,却自有风骨。
如今再窗外的荷花玉兰,已长得比屋檐还高,它依旧在初夏开出满树繁花,依旧在冬日披一身浓绿,仿佛一位沉默的老友,用年轮记录着时光的流转,我渐渐明白,为何古人爱以玉喻花:荷花玉兰的美,不在于刹那的惊艳,而在于那份历经四季的从容与坚韧,它像极了生活中的智者,不疾不徐,不卑不亢,在喧嚣的世界里,始终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,活成了自己该有的模样。
风又起,一片花瓣飘落在我的书页上,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叶脉的纹理,我知道,这荷花玉兰的四季风骨,早已刻在了时光里,也刻在了每个见过它的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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