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启,浓黑还笼罩着巷子,唯有路灯昏黄的光晕,勉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朦胧,空气里浮动着隔夜水汽的微凉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属于市井清晨的、混杂着泥土与未熄炉火的气息,我踩着微凉的石板,拐进那个熟悉的小院,脚步放得很轻,怕惊扰了这份沉睡的宁静。
老李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眼角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,那笑容像投入水中的石子,在晨光里漾开暖意。“好嘞,等着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,却异常沉稳。
他转身,走向那个斑驳的木柜台,柜台上,一串串蓝得不可思议的风铃静静悬挂着,像一片凝固的、深邃的星空,那是用一种极细的蓝色琉璃珠串成的,每一颗珠子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幽蓝,在晨曦的微光下,它们却折射出一种冷冽而纯净的光泽,如同夏日午后最纯净的天空被揉碎了,凝固在这些小小的珠子里,珠子之间,隔着一两颗小小的、银白色的金属隔珠,更衬得那蓝色愈发深邃迷人,风铃的底部,还缀着一枚小小的、同样材质的蓝色琉璃坠,轻轻晃动时,会发出极轻微的“叮铃”声,清脆,空灵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。
老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“一串蓝”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起一捧易碎的月光,他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着每一颗珠子,仿佛在唤醒沉睡的灵魂,他将风铃递给我,掌心的温度透过绒布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“今天这蓝,特别‘正’。”老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自豪,“昨儿个后半夜下的雨,把天洗得透亮,这琉璃里的蓝,也跟着活了过来。”
我接过风铃,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珠子,一股凉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,却奇异地没有让人感到不适,反而像是在酷暑中饮下了一口清冽的山泉,我轻轻晃了晃,那清脆的“叮铃”声在寂静的小院里荡开,像一滴露珠落入平静的湖面,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,声音并不响亮,却异常清晰,仿佛能穿透耳膜,直达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。
付了钱,道了谢,我将“一串蓝”挂在包上,走出小院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鱼肚白,淡淡的霞光开始渲染开来,给沉睡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街道渐渐苏醒,有了早起的人声,有了车流的低鸣。
我走在上班的路上,包上的“一串蓝”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晃动,那清脆的“叮铃”声便时不时地响起,像一声声轻柔的提醒,也像一声声温柔的问候,它像一个小小的秘密,悬在我的身边,又像一片小小的蓝天,被我随身携带。
行色匆匆的人们从我身边走过,他们的脸上或许带着疲惫,或许带着焦虑,或许带着对未来的憧憬,没有人过多注意我这串小小的风铃,但它就在那里,用它那独特的蓝色,用它那清脆的声音,在我喧嚣的日常中,开辟出一片小小的宁静。
遇到红灯,我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那串“一串蓝”,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琉璃珠上,那蓝色愈发显得深邃、纯净,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,它不像红色那样热烈,不像黄色那样明快,也不像绿色那样充满生机,它的蓝,是一种沉静的蓝,一种忧郁的蓝,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蓝,却又在沉静中透着一丝温柔,在忧郁中带着一丝希望,在距离感中藏着一种令人向往的纯净。
我想起老李的话“天洗得透亮,这琉璃里的蓝,也跟着活了过来。”或许,这“一串蓝”的灵性,正来自于它对天空的模仿与致敬,它将天空的广阔、深邃、纯净与变幻,浓缩于方寸之间,让每一个看到它、听到它的人,都能在片刻的恍惚中,感受到那份来自高远天空的宁静与慰藉。
办公室里,键盘敲击声、电话铃声、同事间的交谈声,交织成一曲繁忙的交响乐,我将“一串蓝”挂在桌边的挂钩上,它静静地垂在那里,像一汪小小的湖泊,默默映照着窗外的天空,也映照着我此刻平静的心。
偶尔,窗外的风会吹进来,轻轻拂过“一串蓝”,那清脆的“叮铃”声便会适时地响起,像是在这繁忙的节奏中,插入了一段舒缓的间奏,那一刻,我会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,抬头望向那串小小的风铃,心中所有的浮躁与疲惫,似乎都被那清脆的声音和那深邃的蓝色所抚平。
“一串蓝”,它不仅仅是一个物件,更像是一个伙伴,一个无声的倾听者,一个温柔的慰藉者,它用它的蓝色,告诉我即使在最平凡的日子里,也抬头看看天空,那里总有广阔与纯净;它用它的声音,告诉我即使在最喧嚣的环境中,也要保持内心的宁静,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。
暮色降临,华灯初上,我取下“一串蓝”,将它小心地收好,明天,它又会随着我,一起迎接新的清晨,一起走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,一起感受这人间的烟火与温情。
而那“一串蓝”的蓝色,早已不仅仅是一种颜色,它更像是一种心境,一种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,始终保持的那份沉静、那份纯粹、那份对美好的向往与坚守,它是我心中的一小片天空,永远湛蓝,永远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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