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院的老山楂树,不知在泥土里扎下了多少年的根,它不像松柏那般挺拔,也不似杨柳那般婀娜,只是默默地伫立着,枝干虬曲,树皮粗糙,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,用布满皱纹的手掌,轻轻抚摸着岁月的流年。
春日里,当第一缕春风拂过,山楂树便悄然苏醒,光秃秃的枝桠上,先是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,嫩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,很快,这些嫩芽便舒展开来,变成一片片嫩绿的心形叶片,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,到了四月,细碎的小白花便缀满了枝头,一簇簇,一团团,密密麻麻,远远望去,像一团团轻盈的云雾,又像一片片落雪,那花香并不浓郁,却带着一丝丝清甜,沁人心脾,引得蜜蜂和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,整个院子都沉浸在一片春的生机与喜悦之中。
夏日的山楂树,便是一把巨大的绿伞,浓密的枝叶遮住了炎炎烈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我们几个孩子最爱在树下玩耍,跳皮筋、捉迷藏,或是搬个小板凳,坐在树下听爷爷讲故事,偶尔有熟透的早熟山楂掉下来,捡起来擦擦,酸酸甜甜的,是童年最纯粹的滋味,树上的青果也一天天长大,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姑娘,躲在绿叶间,羞涩地张望着这个世界。
到了秋天,山楂树便迎来了它最绚烂的时刻,叶子渐渐染上了黄色、红色,而那些青涩的小果子,也在这时褪去青涩,变得红彤彤、亮晶晶的,像一颗颗璀璨的红玛瑙,又像孩子们一张张红扑扑的笑脸,沉甸甸地挂满枝头,压弯了树枝,秋风拂过,果实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果香,那是成熟与丰收的味道,这时节,便是大人们最忙碌的时候,他们挎着篮子,拿着竹竿,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饱满的山楂摘下,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,摘下的山楂,一部分被晒成干果,一部分被做成冰糖葫芦,还有的被酿成酸甜的山楂酒,每一口都凝聚着阳光的味道和秋天的馈赠。
冬日的山楂树,卸下了所有的繁华与沉重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傲然挺立在寒风中,一场大雪过后,枝干上挂满了毛茸茸的雪球,像一件洁白的圣袍,庄严肃穆,虽然没有了叶子的点缀和果实的芬芳,但那份坚韧与执着,却让人肃然起敬,它静静地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又一次绽放。
山楂树,它不仅仅是一棵树,更是我童年记忆的载体,是岁月流转的见证,它用无声的语言,诉说着生命的轮回与坚韧,每当我站在树下,抚摸着它粗糙的树皮,仰望它繁茂的枝叶,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与安宁,那满树的酸甜,那斑驳的光影,那四季的更迭,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,成为时光琥珀里最珍贵的一抹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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