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李,又名“小姑娘”,这昵称便足以想见它的模样,它个头不大,比樱桃略丰盈,比杏子则玲珑许多,未熟时,青碧的表皮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蜡光,像少女羞涩的脸庞,待到成熟,便渐渐染上了胭脂色,从向阳的一面开始,由浅粉到深红,再到近乎紫黑的浓艳,像极了一位精心打扮、准备赴约的小姑娘,羞中带着几分得意,娇俏可人。
它的果实,圆润饱满,表皮光滑,带着一层天然的果粉,仿佛是大自然赋予的薄纱,凑近了闻,一股清新的果香便扑鼻而来,不似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腻,而是带着山野气息的淡雅,混合着阳光的味道,让人心旷神怡。
轻轻摘下一颗,熟透的麦李蒂部会渗出些许晶莹的汁液,那是它甜蜜的证明,指尖轻轻一捻,薄薄的果皮便轻易破裂,露出里面丰腴的果肉,那颜色是诱人的绯红,甚至有些透明,仿佛一汪凝脂,放入口中,牙齿轻轻一合,清甜的汁水便瞬间在舌尖爆开,那甜,不似蜜的厚重,而是清冽甘泉般的爽甜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酸,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甜腻,让人回味无穷,果肉细腻,几乎没有渣滓,只有满口的清香与甘甜,顺着喉咙滑下,留下满心的愉悦。
记忆里,麦李总是与童年的夏天紧密相连,老家的屋后,有几株野生的麦李树,不高,却枝繁叶茂,每年麦子抽穗的时候,麦李便也开始泛红,我们这些馋嘴的孩子,便眼巴巴地盯着它们,盼着它们快点熟透,终于等到某一天,发现树下掉了几颗红了的麦李,便再也按捺不住,搬来小板凳,或是干脆爬上树,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最红最亮的果实,有时会直接塞进嘴里,有时则会带回家,用清水洗净,盛在白瓷碗里,那红白相间的景象,煞是好看,大人们总是叮嘱:“少吃点,小心酸着牙。”但我们哪里听得进去,那一份初夏的甜蜜,是任何诱惑都无法比拟的。
麦李树,也并非刻意栽种,它仿佛是乡野的精灵,喜欢在田埂边、溪流旁、山坡上悄然生长,它不择土壤,不畏贫瘠,只要有一点空间,便能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,它的花,也极是美丽,春末夏初,当许多花儿都已凋零,麦李便悄然绽放,白色的花瓣,五出深裂,中间点缀着细密的花蕊,一簇簇,一团团,开得热烈而奔放,又带着几分素雅,远远望去,如同一片洁白的云霞,点缀在绿色的田野和灰褐的山峦之间,给初夏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诗意。
城市里的水果琳琅满目,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各种各样新奇的水果,每当初夏来临,在街头巷尾,偶尔还能看到有农户推着小车,售卖新鲜的麦李,那熟悉的模样,那淡淡的果香,总能瞬间勾起心底深处的记忆,买上一小串,剥开一颗,放入口中,那熟悉的味道,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,回到了那洒满阳光的老屋后。
麦李,它或许平凡,没有荔枝的华贵,没有芒果的浓郁,但它以其独特的清甜与爽脆,以其与生俱来的乡土气息,成为了许多人心中一份难以割舍的乡愁,它是一首朴素的诗,一幅淡雅的画,一段温暖的记忆,在岁月的长河中,散发着淡淡的、却持久的光芒,麦李熟时,便是初夏最美的馈赠,是记忆里最甜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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