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株佛手树,是祖父从江南带回的,彼时它不过三尺高,瘦瘦的枝条上缀着几片嫩叶,像个怯生生的孩童,祖父说:“这树有灵性,养好了,能结出‘佛手’,看着就心安。”那时我尚不知佛手为何物,只当是寻常果树,直到三年后,第一枚“手掌”在枝头悄然舒展,才惊觉这树藏着怎样的禅意与风骨。
形如佛手,本是天成
佛手树之奇,首在果形,春末夏初,米白的小花藏在叶间,幽香浮动,像佛前的檀香,花落之后,青涩的果子便悄悄结出,起初不过蚕豆大小,裹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待到秋风起,果子渐长,竟慢慢分裂出“手指”,或五指如掌,或三指似爪,层层叠叠,曲伸有度,真如佛陀拈花时的手印,浑然天成。
凑近细看,那“手指”饱满而柔软,外皮是澄黄中透着嫩绿,像上好的玉髓,阳光一照,便泛起温润的光泽,剥开薄皮,果肉是半透明的,汁水不多,却带着一股清冽的香,混着柠檬的酸与橘子的甜,又多了几分草木的沉静,祖母总说:“佛手是‘福手’,看着就欢喜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这果子不像吃的,倒像一件供案上的清供,静默地诉说着岁月的静好。
历尽寒暑,方得圆满
佛手树长得慢,不似寻常果树那般张扬,它总爱沉默,枝干虬曲,树皮粗糙,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,每年春分,它便悄悄抽芽,嫩绿的芽儿从褐色的枝节里钻出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;夏日里,它顶着烈日,把根扎得深些、再深些,叶子里藏着阳光的味道;秋霜降了,它才肯把积蓄了一年的力气,都结成枝头的“佛手”;冬日里,叶子落尽了,那金灿灿的“手掌”却还挂在枝上,像一树凝固的阳光,给萧瑟的院子添了生气。
祖父说:“佛手树是‘慢’出来的树。”是啊,从栽种到结果,要等三年;从开花到成熟,要经半年风雨,它不争不抢,只是安静地生长,把岁月的苦涩都酿成果实的甘甜,就像佛家所言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”,这树的生长,本就是一场修行——耐得住寂寞,才守得住繁华;经得住风雨,才担得起圆满。
清芬满室,亦是禅心
佛手的香,是“活”的,挂在枝上时,香是内敛的,要凑得很近,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气;可一旦摘下,那香气便像被唤醒了似的,渐渐弥漫开来,能填满整个屋子,祖母总把佛手放在窗台上,任由它的香在空气里流转,连阳光都染上了甜丝丝的味道。
这香还能入药,祖母说,佛手能理气化痰,泡茶、煮粥皆可,我试过一次,将佛手切成薄片,用开水冲泡,茶汤澄黄,入口微苦,回味却甘,喝下去,胸中的郁结仿佛都被这香气化开了,整个人都轻快起来,后来才知,佛手在中药里是“疏肝理气”的良药,原来它的香,不仅是嗅觉的享受,更是身心的疗愈。
难怪古人爱佛手,不仅因其形美,更因其香雅,它不像牡丹那样张扬,也不似兰花那般清冷,它的香是温润的,像一位老友的叮咛,在你需要时,给你慰藉;它的形是慈悲的,像佛陀的手掌,在你迷茫时,给你指引,这香里,藏着禅意——不执着,不纠缠,只是安静地存在,却能让靠近它的人,都心生安宁。
祖父已不在,那株佛手树却依旧在院角生长,每年秋天,枝头依旧会结出一树“佛手”,澄黄的“手掌”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,我渐渐明白,祖父当年带回的,不只是一棵树,更是一种生活的心境——像佛手树一样,不急不躁,不争不抢,把日子过成一首诗,把岁月酿成一壶酒。
或许,这就是佛手树最动人的地方:它以形喻佛,以香渡人,教会我们在喧嚣的尘世里,守一颗清净心,待一树圆满果,而那满树的清芬,便是岁月最好的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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