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夏日的蝉鸣渐趋稀疏,秋风的凉意开始在晨露中弥漫,一种不起眼的小花便悄然在墙角、篱边、窗台下绽放开来,它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,没有玫瑰的馥郁芬芳,却以最质朴的方式,装点了无数人的童年记忆,那便是——指甲花。
指甲花,学名凤仙花,因其花瓣捣烂后可染指甲,故得此名,它株型不高,通常二三十厘米,茎肉质,青中带紫,分枝颇多,叶子呈披针形,边缘有细锯齿,绿油油的,充满了生机,最引人注目的,莫过于它那五彩斑斓的花朵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、紫的,还有那红白相间、粉紫渐变的,一朵朵,一簇簇,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,像极了夏日里最后一场绚烂的烟火,花瓣单瓣或重瓣,皱褶的花瓣边缘带着一丝娇憨,花蕊微微探出,可爱又俏皮。
记忆中,指甲花总是和奶奶的小院联系在一起,每年初夏,奶奶便会从旧花盆里或墙角边,小心地移栽几株指甲花苗到阳光充足的地方,她不用刻意施肥浇水,只需偶尔浇上几次淘米水,这些指甲花便仿佛得了灵气般,努力地生长、开花,到了盛夏初秋,便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最忙碌也最开心的时刻。
采摘指甲花是个细致活,我们会选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提着小篮子,轻轻地摘下那些完全绽放、色泽最艳丽的花朵,回到家,奶奶会将花瓣一片片摘下,放入石臼中,再加入少许明矾,然后用杵慢慢地、细细地捣烂,渐渐地,花瓣变成了深红色的糊糊,一股混合着花香和淡淡清香的奇特气味便弥漫开来。
接下来就是“染指甲”的仪式了,我们会找来一小片塑料薄膜,将捣烂的花泥均匀地涂在上面,然后小心翼翼地裹在指甲上,再用细线或叶片紧紧缠住,确保花泥不会脱落,等待是漫长而又充满期待的,我们跑跑跳跳,时不时偷偷揭开看看,直到感觉指甲被紧紧包裹,有些发麻发胀时,才心满意足地解开,当那层薄膜被揭开,十指指甲便染上了一层鲜艳的、透着光泽的红色,像红宝石般璀璨,又像成熟的樱桃般诱人,我们兴奋地互相展示着,那鲜红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那是任何昂贵的指甲油都无法比拟的、最质朴也最骄傲的美丽。
指甲花不仅美丽,更承载着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,它不与百花争春,却在夏末秋初默默绽放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装点着平凡的生活,它不需要精心的呵护,却以顽强的生命力,一代代繁衍,带给人们简单的快乐。
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多,能见到指甲花的机会也少了,但每当夏末秋初,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,看到那一簇簇熟悉的小花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,那鲜艳的红色,不仅是染在指甲上的色彩,更是刻在记忆深处,关于童年、关于亲情、关于那些简单而美好的旧时光的温暖印记,指甲花,这夏末秋初的胭脂,永远散发着淡淡的芬芳,提醒着我们那些纯真而美好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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