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阳融融,庭园角落处那丛蝴蝶花,竟如悄然睡醒般,舒展身姿,静静绽放了,它们薄薄的花瓣如蝶翼轻巧舒展,微微抖动着,恍若刚刚自幽邃梦境中苏醒,试探着人间暖意,在清冽晨风里轻轻颤动,花色是幽淡的蓝紫,边缘镶着纤细的雪白,恍若谁人不小心将天空的碎屑与冬末的初雪糅合一起,再以巧手细细晕染开来,便成就了这自然的妙笔,每一朵都如静默的谜语,悬垂于纤细的花茎之上,在微光中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凝神细察,那花瓣的脉络竟如此纤巧清晰,仿佛天工精心织就的细密网络,将光与露、风与影轻轻兜住,偶有清风徐来,蝶花便随之轻盈摇曳,如无数欲飞还休的小蝶,悬停在半空,舞着无声的芭蕾,它们从不张扬招摇,只在这隅角悄然吐露芳华,不与群芳争艳,亦不因寂寥而稍减其姿,其色虽淡,其韵却幽,正如古人所赞:“幽花自有色,何必向人开。”它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,便已将一方天地点缀得如诗如画。
这花名唤蝴蝶花,既因其形肖似振翅之蝶,亦暗藏着一段旧时书卷里的情愫,忆及幼时,常随祖父于书斋中流连,老人案头总置一册《群芳谱》,每每翻至“蝴蝶花”条目,他便会放下书卷,指着窗外那丛摇曳的蓝影,娓娓道来:“此花虽微,却有灵性,昔有书生,夜读倦极,伏案而眠,梦见无数彩蝶翩然入室,绕其飞舞,及至惊醒,但见窗外蝴蝶花开,蝶影花魂,浑然一体,竟难分彼此。”祖父的声音低沉而温厚,混着旧书页的陈墨气息,在我心中播下了一粒种子——从此,这小小的花影便与书卷墨香紧紧缠绕,再难分割。
后来我亦步入书山学海,每每案牍劳形,目光触及窗外那丛熟悉的蓝紫,便似有一双无形的蝶翼,轻轻拂过疲惫的心头,它们不言不语,却仿佛在说:生命之舞,原不必喧哗;灵魂之美,常在寂静中绽放,笔尖便也如蝶翼般轻盈起来,在纸页间翩跹起舞,将那些沉甸甸的思绪,化作一行行流动的墨痕。
每见蝴蝶花,心中便浮起祖父那温厚的笑颜,以及书页间那些永不褪色的墨香,这花,早已超越了草木的范畴,成了时光的信物,记忆的图腾,它们以蝶翼的轻盈,栖落于岁月的书页,将那些关于成长、关于传承、关于美的瞬间,悉心收藏。
蝶翼栖书页,幽香凝墨痕,蝴蝶花以其静默的绽放,诉说着生命最本真的姿态——无需喧嚣,自有芬芳;不必追逐,自有归处,当我们在尘世中奔波,或许也该学学这小小的蝴蝶花,于心灵深处,永远留一方安静的角落,让灵魂如蝶翼般轻盈,栖息于爱与美的书页之间,永不沉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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