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风裹着燥热的气息掠过田埂,总有一种植物会在这片喧嚣里悄悄奏响生命的序曲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没有兰草的清雅,却以一身热烈而明亮的色彩,在田间地头、篱角墙根,织就一幅流动的油画,它,就是三色苋——一个带着泥土芬芳,又藏着生命哲学的名字。
初见三色苋,总被它“撞”得眼前一亮,它的茎叶间仿佛藏着一位调色盘失控的画家,将最张扬的色彩泼洒在一起:叶片中央是深沉的紫红,像被晚霞浸透的绸缎;边缘则镶着一圈嫩绿,仿佛春日刚抽芽的柳叶,带着露珠的清新;而叶脉处,又常常晕染着一抹淡淡的粉红,少女脸颊似的娇羞,三种色彩在小小的叶片上交织、流动,阳光一照,便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,连空气都似乎被染上了斑斓的色调,难怪人们叫它“五色苋”“雁来红”,可在我眼里,“三色苋”才是最贴切的名字——不是简单的堆砌,而是三种生命的底色,和谐共生,各放异彩。
三色苋是朴素的,朴素到近乎“野”,它从不挑剔土壤,无论是肥沃的菜园,还是贫瘠的沙地,只要一场雨,便能从石缝里、墙角旁冒出嫩绿的芽,它也不需要刻意照料,不与春花争艳,不与夏荷争宠,只是在最炎热的时节,默默扎根,向上生长,你看它的茎,从基部分出许多细枝,向四周舒展,像一把撑开的小绿伞,将泥土严严实实地覆盖,它的根系浅却密集,紧紧抓着大地,任凭烈日炙烤,叶片始终保持着挺拔的姿态,仿佛在说:“这点热,算什么?”这份“随遇而安”的韧性,恰是它对生命最质朴的诠释——不抱怨环境,不奢求呵护,只要一点空间,便能活出自己的精彩。
若说朴素是三色苋的底色,那热烈便是它的灵魂,到了盛夏,它的色彩会愈发浓烈,紫红叶片从叶尖蔓延到整个叶面,嫩绿则退缩成一丝丝镶边,像火焰边缘的余烬,反而更添几分炽烈,若逢南归的大雁掠过天空,那叶片的红便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,真应了“雁来红”的诗意,我曾蹲在田埂边观察,一只蝴蝶落在叶片上,紫红的翅膀与叶片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,唯有翅膀上那抹金色的斑纹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三色苋悄悄藏起的秘密,原来,它的热烈不仅是为了绽放自己,更是为了吸引这世间的生灵,与蝴蝶、与蜜蜂、与风,共赴一场夏日的约会。
三色苋的美,不止于视觉,更在于味蕾与记忆的交织,在我的家乡,它被唤作“米苋”,是夏日餐桌上常见的“时令菜”,摘一把嫩茎叶回来,用清水洗净,叶片上的紫红在水中晕开,像一幅水墨画,最简单的做法是清炒,蒜末下锅,爆香后倒入三色苋,叶片遇热便软塌下来,渗出紫红色的汁水,拌着蒜香,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,若是做汤,那汤汁便成了淡淡的紫红色,喝一口,带着淡淡的清香,连舌尖都染上了自然的色彩,老人们说,三色苋清热解毒,夏天吃了不易上火,原来,它的热烈背后,藏着对人的温柔——用最朴素的方式,滋养着平凡的日子。
我已多年未在故乡的夏日见过三色苋,却总在异乡的花坛里,与它不期而遇,无论是城市公园的边缘,还是小区楼下的角落,它都那样安静地生长着,不张扬,不卑微,只是用一身三色,讲述着生命的故事,我忽然明白,三色苋的“三色”,何尝不是人生的隐喻?紫红是历经风雨的坚韧,嫩绿是始终向生的希望,粉红是藏在心底的温柔,它不需要被刻意记住,却总在某个瞬间,用最朴素的方式,提醒我们:生命的美好,不在于多么耀眼,而在于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色彩。
风又吹过,三色苋的叶片轻轻摇曳,像在应和夏日的私语,红与绿交织的色彩里,我仿佛看到了生命的韧性与热烈,看到了平凡日子里,那些不为人知的,却值得珍藏的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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