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山里,霜浓雾重,连月光都浸得冷冽如刀锋,我背着行囊穿行于林间小道,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轻响,四周静得可怕,唯有风声在头顶的枝桠间穿梭呜咽,突然,前方密林深处,一簇幽绿的光毫无征兆地亮起,飘忽不定,如同磷火,却又比磷火更凝聚、更森然。
老人们常说,这鬼火是山间孤魂野鬼提着的灯笼,引诱迷路的旅人踏入歧途,最终消散于荒野,成为它们新的同伴,我握紧了手中的柴刀,手心沁出冷汗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那绿光缓缓飘动,时高时低,仿佛在向我招手,我咬了咬牙,壮着胆子,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。
每当我试图靠近,那火光便飘远几分;我停下脚步,它便也悬停在那里,静静地燃烧,那幽绿的光芒映照着周围扭曲的树影,愈发显得诡异莫测,林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,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冰冷的针扎着,我不敢再看那火光,只是盯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不知走了多久,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重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,那鬼火也渐渐停了下来,我鼓起勇气抬头望去,只见那绿光悬停在一片空地的中央,而在它光芒笼罩之下,竟是一块小小的墓碑,碑上苔藓斑驳,依稀可辨“故先考李公讳顺之墓”几个字,火光映照着墓碑,竟仿佛有几分悲戚之意。
就在我愣神之际,那鬼火缓缓飘向墓碑,轻轻落在碑前,它开始微微摇曳,光芒也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,我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,难道这鬼火与墓中之人有什么关联?正思索间,一个苍老而缥缈的声音仿佛从风中传来,断断续续,却又字字清晰:“归……家……儿……未……归……”
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哀愁,像一根细针,刺入我的心底,我心中一动,想起村中老人曾提过,几十年前,这山里确实有一位姓李的樵夫,入山后再未归来,只留下年幼的儿子和望眼欲穿的妻子,难道,这就是那位樵夫的魂魄?他提着这“鬼擎火”,不是为害人,而是在这深山中,年复一年地等待着,等待着那个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“儿”回家?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尖,我看着那簇在墓前静静燃烧的鬼火,它依旧幽绿,却不再那么令人恐惧,反而多了一丝凄美与执着,它像是黑暗中一盏永不熄灭的灯,照亮了亡者归家的路,也点燃了生者无尽的思念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第一缕晨曦穿透了厚重的雾气,洒在那簇鬼火上,那绿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,它缓缓地、慢慢地变淡,最终消散在晨光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空地上,只剩下那块孤零零的墓碑,和站在碑前、怔怔出神的我,深秋的风依旧寒冷,但我的心头,却仿佛被那短暂的鬼火暖了一下,我知道,那或许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鬼魅,而是一份跨越了阴阳两界的、深沉而又无奈的爱与等待,它提着火,在黑暗中守候,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——归家。
而我,也带着这份沉重的与温暖,继续踏上了归途,只是,那“鬼擎火”的幽光,和那声“归家”的叹息,或许会永远烙印在我的记忆里,提醒着我,有些等待,可以穿透生死,有些灯火,足以照亮永恒的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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