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沉沉,庭院深深,唯有几缕风在藤蔓间穿梭,祖母安坐于藤椅之上,月光如水银泻地,流淌过她银丝缠绕的发髻,一枚玉簪静静卧于其间,温润莹白,似凝着一泓清泉,那玉簪的顶端,琢着几朵浅浅的玉兰,在月色里悄然吐纳着幽微的光华,仿佛将整个夏夜的清凉与宁静,都细细收纳进这一寸微小的天地里。 玉簪于我,最初便是祖母发髻上那抹永恒的清凉,记忆里,炎炎夏日,祖母总爱将长发绾成一个利落的髻,那枚玉簪便是这髻的灵魂,她取下玉簪的动作总是极轻极缓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玉质与发丝相触,发出极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在悄然啃食桑叶,又似露珠在草叶上滚动,那玉簪握在手中,触手生凉,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便从指尖蔓延至心底,驱散了周遭的燥热,我常常好奇地凑上前去,用小手去触碰那玉簪,光滑细腻,凉而不冰,仿佛握着一整块被月光浸润过的美玉,祖母便会笑着,用簪尾轻轻点一下我的鼻尖:“小馋猫,又想偷吃啦?”那玉簪,便也带着祖母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与慈祥的笑意,深深烙印在我的童年里。 后来,我渐渐长大,从祖母的头上,到母亲的鬓边,再到自己偶尔别起的发间,玉簪仿佛成了女性生命里一个温柔的注脚,它不像金钗那般张扬,也不似珠花那样繁复,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,以一种内敛而坚韧的姿态,守护着一方发髻,也守护着一份女子的心事,我曾见过母亲在出嫁的清晨,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玉簪插入发间,那动作里满是庄重与期盼,玉簪映衬着母亲红润的脸颊,更添了几分温婉与娴静,那一刻,我仿佛懂得,玉簪所承载的,不仅仅是装饰之美,更是一份传承,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坚守,它像一位沉默的知己,见证着女子的豆蔻年华、风华正茂,也陪伴着她们经历岁月的洗礼,沉淀出从容与淡定。 再后来,我读到关于玉簪的诗文,方知这小小的物件,竟承载了如此厚重的文化意蕴。“玉簪罗履,往来有俊才”,它是才子佳人眼中的风雅;“开匣忽看冰玉影,一钗犹带蕙兰香”,它是闺中女子的贴心伴侣;“寂寞空庭春欲晚,梨花满地不开门”,它也曾见证过深闺的寂寥与相思,玉簪,这从诗词歌赋中走来的物件,早已超越了其物质本身,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,一种情感的寄托,它那温润的质地,象征着君子之德;它那简洁的线条,蕴含着东方的含蓄与雅致,它如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,静静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,让人在触摸它的瞬间,便能感受到岁月的沉静与文化的芬芳。 祖母已去,那枚陪伴了她大半生的玉簪,也静静地躺在了我的首饰盒里,我很少再佩戴它,只是偶尔会取出来,放在掌心细细端详,玉质依旧温润,光泽依旧莹白,只是那上面,似乎多了几分时光的痕迹,几道细微的纹理,如同祖母额头的皱纹,记录着岁月的流逝,每当我凝视着它,仿佛就能看到祖母坐在藤椅上,在月光下轻轻梳理长发的身影,听到她温柔的笑语,玉簪,它不再仅仅是一件首饰,更是一段记忆的载体,一份情感的延续,它将祖母的爱与叮咛,将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,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,在我心中,永远散发着温润而持久的光芒。 玉簪无声,却似有千言万语,它藏于发间,是女子的温婉与风情;它置于案头,是文人的雅致与情怀;它握在掌心,是亲情的温暖与思念,它以玉之质,承簪之形,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寓意与深沉的情感,在时光的长河里,玉簪依旧静静地绽放着它的光芒,不张扬,不耀眼,却以其独有的温润与坚韧,穿越了千年,也必将继续陪伴着我们,见证更多的悲欢离合,守护更多的岁月静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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