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微雨初歇,湿漉漉的空气里浮漾着草木复苏的气息,信步踱至院角,目光忽被角落里那架老木香吸引住了——几枝藤蔓自褐色的虬结老根处蜿蜒攀援,已悄然爬满了小半架廊檐,雨珠正沿着新叶的脉络滚落,叶尖垂悬欲滴的水珠,便将那清冽的香魂无声地播散开来,丝丝缕缕,沁人心脾。 木香这花,实在不施粉黛,那小小的五瓣,素白如宣纸初展,微黄的花蕊恰似砚心一点墨痕,淡得几乎要溶进空气里,它却偏偏有这般倔强的脾性,不与春争艳,偏在群芳渐隐的暮春时节,于绿荫深处悄然绽放,藤蔓柔韧,枝叶细密,花朵便如碎玉般缀满枝头,远看如一片流动的云雾,近观则如星子散落人间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无桃李之明媚,却以一身素雅,将清寂的时光酿成了芬芳。 记忆的闸门被这香气悄然推开,幼时在外婆的老院里,也有一架木香,每到这个时节,外婆便会搬一把竹椅坐在花架下,手里做着针线活,嘴里哼着含糊的歌谣,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,也落在那素白的花瓣上,我总爱蹲在花架下,看蜜蜂在花间忙碌,闻那若有若无的香气,外婆说,木香这花,不娇气,耐得住贫瘠,只要给个架子,就能爬得高高的,把香撒得到处都是,那时不懂,只觉得这香,是外婆院里最温柔的底色。 后来离家求学,行囊里总少不了几包晒干的木香花,每逢思乡情怯,或是学业受挫,便取少许出来,用沸水冲泡,杯中花瓣缓缓舒展,那熟悉的香气便氤氲开来,仿佛瞬间穿越了千山万水,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小院,木香的花茶,味极清淡,入口微苦,回味却甘甜悠长,正如人生,总有几分涩涩的况味,却也藏着绵长的暖意。 再后来,外婆去了,老院也因拆迁而消失,我以为,那架木香,连同那段时光,都已永远地留在了记忆里,直到今日,在这陌生的城市一角,重逢这熟悉的花香,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,原来,有些香气,早已刻进了骨子里,无论岁月如何流转,只要一丝一缕飘来,便能瞬间唤醒沉睡的记忆。 木香之香,是岁月沉淀的香,是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香,它不张扬,却持久;不浓烈,却深刻,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在人生的某个转角,悄然出现,用最温柔的方式,告诉你:那些美好的过往,从未远去,它们只是化作了这缕缕清香,萦绕在你的生命里,成为你前行时,最温暖的慰藉。 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,打在木香的叶子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,我站在花架下,闭上眼睛,任由那清冽的香气将我包围,这一刻,时光仿佛慢了下来,所有的喧嚣与浮躁,都被这纯粹的香气涤荡干净,木香依旧,岁月如常,而那份深藏心底的温暖与芬芳,却历久弥新,永远鲜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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