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深时分,村东头那株老杏树便成了整个村庄的钟表,虬曲的枝干如铁铸般向天空伸展,灰褐色的树皮皲裂出深浅不一的纹路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,默默诉说着岁月的重量,每年三月,当第一缕暖风拂过,枝头便悄然鼓起米粒大的花苞,没几日便爆出漫天粉霞,整个村庄都浸在甜丝丝的香雾里。 祖父总说这杏树是曾祖辈栽下的,算来已近百年,树干离地三尺处有个浅浅的凹洞,童年时我常蹲在树下,看蚂蚁排着队往洞里搬运碎屑,听祖父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树皮讲过去的故事,最热闹的是收杏子的时节,金黄的果实压弯枝头,我们扛着竹篮爬上梯子,指尖触到果实微凉的绒毛时,酸甜的汁水已在齿间蔓延,祖父总把头茬杏子分给邻家小孩,说"果树是活的,你对它好,它就给更多人甜头"。 去年深秋回乡,发现老杏树被台风拦腰折断半边枝桠,断口处还渗着透明的树脂,像凝固的泪,我蹲在树根旁,看见新抽的嫩芽已从断裂处旁逸斜出,在萧瑟秋风里倔强地舒展着嫩黄的叶片,村头的李大爷蹲在门槛上抽烟,吐出的烟圈飘过老屋的青瓦:"没事,杏树硬朗着呢,根还在土里扎着呢。" 如今每当杏花盛开,我总会想起那株老杏树,它或许不像银杏那般名贵,也不似桃树那般妖娆,却以最质朴的姿态站在村口,用年轮记录着光阴,用果实滋养着世代,那些在树下嬉戏的孩童,那些被分享的酸甜杏子,那些关于生命坚韧的古老智慧,都在春风里酿成了最醇厚的酒,随着年复一年的花开花落,在岁月深处永远飘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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