篱笆墙上,最先醒来的总是那几丛翠菊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,只是怯生生地从墙缝里探出头来,顶着几枚带着绒毛的嫩叶,像刚睡醒的孩童,揉着惺忪的眸子打量这个世界。
秋风渐起,田埂边的野草染上了枯黄,屋檐下的燕子开始南飞,这时,翠菊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时光,它们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紫的、蓝的、粉的、白的,星星点点,密密匝匝地挤在篱笆墙上,远远望去,像一片低到云彩里的花海,又像是谁用彩线绣出的锦缎,最是那蓝色,不是天空那种澄澈的蓝,也不是大海那种深邃的蓝,而是带着几分娇憨、几分朴素的蓝,像乡下小姑娘头上扎的蓝头巾,干净又清爽。
记忆里,外婆家的篱笆墙上,总少不了翠菊的身影,每到秋天,我就会搬个小板凳,坐在篱笆边,看那些翠菊在秋风里轻轻摇曳,它们的花瓣细细的,一层叠着一层,围绕着金黄色的花蕊,像一个个精致的小太阳,蜜蜂和蝴蝶是它们最常客,蜜蜂嗡嗡地在花间忙碌,蝴蝶则翩翩起舞,翅膀上斑斓的色彩,与翠菊的朴素相映成趣,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秋日图景。
那时,我最爱做的事,就是掐下一朵翠菊,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,那淡淡的清香,不似桂花的浓郁,也不似茉莉的甜腻,是一种清清浅浅、若有若无的香,吸一口气,仿佛连心都被这香气浸润得纯净起来,外婆说,翠菊虽小,却有着骨气,它不择地势,不惧风寒,只要给一点泥土和阳光,就能开得热烈而执着。
后来,我离开了外婆家,离开了那开满翠菊的篱笆墙,在城市里,我见过许多名贵的花卉,它们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,开得艳丽却少了些生气,每当这时,我总会想起外婆家的翠菊,想起它们在秋风里倔强绽放的样子,它们没有惊人的姿态,没有馥郁的芬芳,却以最朴素的方式,诠释着生命的美丽与坚韧。
每当我看到翠菊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,它们就像那些平凡却伟大的人们,默默无闻,却用自己的方式,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抹亮色,那篱笆墙头的蓝精灵,早已不仅仅是童年的一道风景,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——一种不张扬、不卑微,努力绽放自己生命光彩的精神。
又是一年秋风起,不知外婆家的篱笆墙上,那丛翠菊是否依旧开得热烈?而我,多想再回到那个篱笆墙边,坐在小板凳上,静静地看那些蓝精灵在秋风里摇曳,闻那清浅的香,感受那份来自土地的质朴与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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