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麻绳是粗糙的,带着太阳晒过的暖香和泥土的微腥,外婆的手,布满岁月的沟壑,却异常灵巧,她捡来那些被风雨打落的、不知名的小蓝花,花瓣是极淡的蓝,近乎透明,中间一点嫩黄的花蕊,像害羞的星星,她一朵一朵,仔细地穿过去,花瓣挨着花瓣,便成了一串,风一吹,那串蓝就在窗前轻轻摇曳,像一片凝固的波浪,又像一串凝固的歌声。
我小时候,最爱搬个小板凳,坐在那串蓝下面,阳光透过花瓣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地的碎钻,花香很淡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却带着一股清冽的、属于田野的味道,我常常看着它出神,想象自己是一朵这样的小蓝花,穿着淡蓝的裙子,在风里跳舞,外婆则在一旁,一边纳鞋底,一边哼着古老的歌谣,那歌声和着花香,成了我童年最安宁的背景音。
后来,我离开了乡下,去了繁华的都市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哪里还有那样一串随意的蓝?我开始怀念外婆窗前的蓝,怀念那粗糙的麻绳,怀念那淡得几乎透明的花香,它成了我心中一个柔软的符号,代表着简单、宁静,以及被爱包裹的时光。
再后来,外婆也走了,老房子空了,那串蓝自然也不在了,我以为,我再也见不到那样的蓝了,直到一个偶然的午后,我在街角的花店,看到了一束相似的蓝色小花,它们被精心包装在透明的玻璃纸里,显得有些拘谨,我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它们。
回到家里,我没有把它们插进花瓶,而是找出了抽屉里一根闲置的棉线,学着外婆的样子,一朵一朵,慢慢地穿起来,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,当最后一朵花被串起,我将这串蓝挂在了阳台的晾衣杆上。
风吹进来,那一串蓝轻轻摇曳,它不再仅仅是窗前的一抹风景,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,一种记忆的延续,它告诉我,即使岁月流转,物是人非,那些美好的、温暖的瞬间,就像这串蓝,会一直留在心底,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轻轻摇曳,泛起淡淡的、却无比真实的蓝。
一串蓝,是一段回忆,一种乡愁,更是一份简单而持久的美好,它串起了我的童年,也串起了我对过往的思念,和对未来的期许,那一片蓝,便是我心中,永不褪色的晴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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