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庭院里暑气渐消,一弯新月悄然攀上檐角,就在这静谧时分,墙角、篱边、石缝间的玉簪花,仿佛约好了似的,次第舒展着它们洁白如玉的花瓣,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玫瑰的热烈,玉簪花以它独有的清雅,在夏末秋初的微凉中,晕染开一院子的月光与清欢。
初识玉簪花,是在外婆家那个小小的院落里,那时我尚幼,不识得这花的大名,只觉得它绿得深沉,叶形如心,宽大的叶片上叶脉清晰,像极了古人手中那柄温润的玉簪,后来听外婆说,它便因此得名“玉簪”,每当夏夜,外婆摇着蒲扇,坐在玉簪花旁,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,月光透过花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玉簪花那洁白的花瓣,便在这光影中显得愈发皎洁,仿佛是从月宫里偷偷溜出来的仙子,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温柔。
玉簪花的花,是极有韵致的,它并非一朵朵独自绽放,而是由数朵小巧玲珑的花苞,聚合成一串总状花序,从叶丛中挺出修长的花葶,亭亭玉立,那花色,并非纯然的雪白,而是带着淡淡的绿意或乳黄,仿佛少女羞红的脸颊,又似初凝的脂玉,花瓣微微反卷,包裹着纤细的花蕊,凑近了闻,有一缕极淡极清的香气,若有若无,不似桂花的甜腻,也不似茉莉的浓烈,只是幽幽地,随风飘散,沁人心脾,这香气,是夏夜的梦,是庭院的诗,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静下心来,去感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。
玉簪花的叶,同样值得细细品味,它的叶片宽大肥厚,呈卵形或心形,颜色是那种深沉的翠绿,油光水滑,仿佛能掐出水来,无论是烈日当头,还是细雨霏霏,它都总是那样从容不迫,绿得生机勃勃,绿得坦荡磊落,叶片的边缘光滑,叶脉清晰,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,为脚下的土地遮阳挡雨,也为这炎热的夏日送来一片清凉,古人有诗云“玉簪罗裙剪绿葱”,正是对其叶的生动写照,叶与花相映成趣,叶的绿,衬得花的白更添几分脱俗;花的白,又让叶的绿更显几分沉静。
玉簪花并非名贵的花卉,它不择土壤,不喜张扬,常常生长在庭院的角落、林下的荫蔽之处,默默地生长,静静地绽放,它不与百花争春,却在夏末秋初,当许多花卉都已凋零之时,以一身素雅,装点着日渐萧索的庭院,这种不争不抢的品格,这种随遇而安的豁达,不禁让人心生敬佩,它像一位隐逸的高士,在喧嚣的尘世中,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,活得从容,活得自在。
我已长大,离开了外婆的小院,但玉簪花的身影,却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,每当我感到疲惫或烦躁时,便会想起那片深沉的绿,那抹皎洁的白,那缕清幽的香,它仿佛一位故友,用它的宁静与清雅,抚慰着我浮躁的心灵,它告诉我,生活不必总是轰轰烈烈,平凡中自有真味,静默中自有力量。
玉簪花,你是庭院深处的月光,是夏日里的清欢,是岁月里一首隽永的小诗,愿你年年岁岁,在某个不期而遇的角落,为懂得欣赏的人,绽放你独有的清雅与芬芳,而我,也会永远记得,那份来自玉簪花的,关于宁静与美好的,最初的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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