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烛泪如血,流泻过烛身,凝成一朵朵半透明的赤色琥珀,将那雕龙刻凤的烛台,晕染得愈发庄重而凄美,花烛之下,是锦绣铺陈的合欢床,帐幔低垂,流苏轻摇,仿佛藏着无数未诉的心事与无声的期盼,这花烛,曾是多少女儿家梦里的期盼,又是多少新婚夜最温柔的见证,它燃着的是喜庆,也熬着的是时光。 旧时嫁娶,花烛是必不可少的重器,一对精心制作的花烛,总得是足臂粗细,烛身或是通体赤红,以金粉描上龙凤呈祥、并蒂莲开、或百子千孙的图案;或是洁白的烛身上,用胭脂点染出朵朵牡丹,娇艳欲滴,烛芯要捻得紧实,这样点燃时,火焰才会明亮而稳定,烛泪也能缓缓垂下,不至急促地滴落,破坏了那份吉庆的祥和,新郎官在前院迎亲,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,而新娘子,便是在这花烛的映照下,由母亲或福泽深厚的妇人,为她绞去脸上的绒毛,盖上那刺目的红盖头,那一刻,花烛的光,是她与过去告别的最后一缕温暖,也是她踏入未知新生活的第一盏引路灯。 待到拜天地、高堂、夫妻对拜,所有的仪式,几乎都围绕着这对花烛展开,烛光跳跃,将两个陌生身影的影子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时而交叠,时而分离,仿佛预示着未来人生的相扶相依,闹洞房时,亲友们会笑着点起龙凤花烛,看那烛泪如何蜿蜒,甚至有调皮者会将烛油滴在新人的指尖,让他们粘连在一起,寓意“永结同心”,那时的烛光,是热闹的,是喧嚣的,它映照着一张张笑靥,也承载着一个个美好的祝愿——愿岁月静好,愿情深不寿,愿这对新人,如这烛火一般,虽微弱,却能照亮彼此,温暖一生。 花烛的“花”,不仅是其上的雕绘,更在于其燃烧时,那份炽热而短暂的生命力,它不像电灯那般恒久,也不像日光那般普照,它用自己身体里的油脂,一点一滴地燃烧,照亮一个夜晚,见证一场盛典,便在晨曦微露时,化作一滩滩冷却的蜡泪,和一截截残短的烛芯,这残烛,往往被弃之一旁,或被有心人收起,待来年春节,再熔化了重新制作,可那曾经的璀璨,曾经的温暖,却已随着昨夜的星辰一同逝去。 婚礼的仪式早已简化,鲜少再有人用这样一对耗时耗力制作的花烛,取而代之的,是精致的水晶灯、LED彩灯,它们明亮、炫目,甚至能变幻出各种图案,却似乎总少了那份花烛所独有的温度与韵味,花烛,渐渐成了一种记忆,一种符号,只有在一些偏远的乡村,或是刻意追求复古风格的婚礼上,才能重现它当年的风采。 但每当我看到“花烛”二字,或是偶然在博物馆里看到一对古朴的花烛烛台,我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那不仅仅是一对蜡烛,那是一段逝去的时光,一种古老的文化,一份深沉的情感,它曾照亮过无数少女的红盖头,也曾温暖过无数新人的心房,它的燃烧,是奉献,是见证,更是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。 或许,花烛的使命,本就不仅仅是为了照亮一个夜晚,它更像是一位沉默的守望者,在岁月的长河里,静静地诉说着关于爱、关于承诺、关于传承的故事,那流下的烛泪,是它喜悦的泪水,也是它不舍的泪水;而那最终化为灰烬的自己,则是将所有的美好,都寄托给了下一个轮回,或是在人们的心中,留下永不熄灭的印记,花烛虽小,却承载了千年的情愫,它的光,早已超越了物质本身,成为了一种情感的象征,一种文化的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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