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我总爱去小区那片荒废的花坛,不为别的,只为等一场醉蝶花的梦,那些紫的、粉的、白的花瓣,像一群刚从酒坊逃出来的蝴蝶,歪歪斜斜地栖在枝头,风一吹,便打着旋儿,跌跌撞撞地扑向晚霞,连影子都染上了三分醉意。
初见醉蝶花,是在一个夏末的午后,彼时我刚搬来这城,对一切都带着生疏的警惕,直到目光撞见那片花坛——它们不像玫瑰那样规整,也不像向日葵那样热烈,就这么随性地在草丛里扎堆,有的高,有的矮,有的开着半朵,有的已结出细长的果荚,像一个个未说完的秘密,最妙的是花色,不是单调的紫,而是从深紫到浅粉再到雪白的渐变,像被人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却偏偏调出了最温柔的暮色。
凑近了看,花瓣薄得像蝉翼,边缘微微卷曲,像蝴蝶收拢的翅尖,风过时,整片花枝都晃起来,那些“蝴蝶”便醒了似的,颤巍巍地张开翅膀,晃晃悠悠地飞起来,却又飞不高,只贴着地面打转,像喝多了酒的蝴蝶,在草叶间跳着蹩脚的舞,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,软软的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,像摸到了一片晒醉了的云。
后来才知道,这花叫“醉蝶”,原是热带来的客人,喜欢晒太阳,耐得住贫瘠,不挑土壤,也不需刻意照料,花坛的土是废弃的砖瓦碎的,混着几片落叶,它们却长得欢实,从初夏一直开到深秋,把单调的角落酿成了一壶酒,清晨时,花瓣上凝着露珠,像蝴蝶饮了露水,微微清醒;到了午后,阳光一晒,便又醉了,直到傍晚,风一吹,便跟着晚霞一起,跌进夜的怀里。
我常想,醉蝶花大概是花里的“逍遥客”,它不争不抢,不娇不媚,不学牡丹的富贵,不仿兰花的清高,就这么自在地开着,开成了一场无人打扰的梦,有次蹲得太久,看见一只蜜蜂跌进花心,挣扎了半天才爬出来,翅膀上沾满了花粉,像喝醉了酒,嗡嗡地撞向另一朵花,连我都被逗笑了,原来连蜜蜂也爱这醉人的香,连蝴蝶也愿为这暮色停留。
如今我已在这城住了五年,那片花坛依旧荒着,醉蝶花依旧年年开,我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惶恐,因为我知道,总有些花,不问来处,不问归期,只管用尽力气开一场,哪怕无人欣赏,也活得热烈,就像醉蝶花,哪怕跌进晚霞里,也要把翅膀染成最动人的颜色,哪怕明天就凋零,也要把梦留在风里。
暮色更深了,最后一缕霞光掠过花坛,那些“蝴蝶”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说:“别走,再陪我醉一会儿。”我笑着站起身,带着满袖的香离开,身后,醉蝶花还在风里跳着舞,跌进越来越深的夜,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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