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庭院,总最先被蔷薇点亮,那些攀援在旧墙头、缠绕在竹篱笆上的藤蔓,仿佛一夜之间被阳光唤醒,呼啦啦地爬满了半壁天空,粉的、白的、玫红的,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揉皱的绸缎,又像孩子打翻的调色盘,浓烈得连空气都染上了甜香,风过时,花瓣簌簌落在石阶上,给青苔铺了层碎花毯——这便是蔷薇的脾气,不管不顾地热,轰轰烈烈地开,带着点野生的、不讲道理的美。
老辈人说,蔷薇是“墙头草”,却不是贬义,它不挑地方,贫瘠的土里、砖石的缝隙里,只要给个支点,就能顺着阳光的方向往上爬,我老家的后院有段半塌的土墙,每年春末,总有一丛野蔷薇从墙缝里探出头,枝条横着长,花朵却直着开,有次暴雨冲垮了墙角,那丛蔷薇竟倒伏在地上,花朵浸在泥水里,可没过几天,它又倔强地抬起头,把新的枝条往旁边的梨树上送,开得比去年更盛,原来它的“随遇而安”里,藏着股拧巴的劲儿——不跟环境较劲,只跟自己较劲,非要活出个热气腾腾的样子来。
去年在江南古镇的巷弄里,见过更惊艳的蔷薇,青石板路窄得只容一人过,两边的白墙斑驳,却爬满了整墙的粉蔷薇,花朵从墙头垂下来,像一道流动的瀑布,阳光透过花瓣,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有位穿蓝布衫的阿婆坐在门口择菜,抬头看看花,笑着说:“蔷薇啊,是‘看门婆’,也是‘记事本’。”她小时候这墙就爬着蔷薇,现在她老了,蔷薇还开着,年年岁岁,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,看着新生的孩童长成大人,看着远方的游子归来又离去,那些攀援的枝条,仿佛把岁月都织了进去,连风里都带着旧时光的味道。
花期里,蔷薇最热闹,蜜蜂嗡嗡地围着转,蝴蝶落在花瓣上歇脚,连小孩子都爱蹲在花丛边,伸手去够最低处的花,可花落时,又格外安静,花瓣一片片飘下来,不打招呼,不拖泥带水,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演出,从容退场,倒是它的刺,总让人猝不及防,想折一枝插在瓶里,手指刚碰到枝条,就被扎得缩回手,可正因为有刺,才更显得真实——它热烈,却不软弱;它浪漫,却带着锋芒,就像那些在平凡日子里努力发光的人,心里有柔软的花,也有坚硬的刺,活得热烈,也活得清醒。
如今城市的钢筋水泥里,蔷薇少了些野生的姿态,却多了几分精致,小区的栅栏上、阳台的花架上,总能看到几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蔷薇,花开时,照样能引来路人驻足,有次加班到深夜,路过楼下的小花园,月光下,几朵蔷薇正悄悄绽放,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,那一刻突然觉得,蔷薇从来不是“花中皇后”的雍容,而是邻家女孩的亲切——不端着,不做作,就在那里,用一朵花开的时间,告诉你:夏天来了,日子再忙,也别忘了抬头看看,生活里总有热气腾腾的美好。
蔷薇的花期不过两月,可它留下的,却是一整个夏天的记忆,那些攀援的枝条,那些带刺的温柔,那些在时光里静静绽放的模样,都成了岁月里最鲜活的注脚,就像我们每个人,都在生活的栅栏上努力生长,用尽全力,绣出属于自己的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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