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香石竹开了,花瓣层层叠叠,像母亲年轻时的碎花裙摆,沾着晨曦的露,也沾着岁月的尘埃,这花,母亲总叫它“康乃馨”,说那是西方的母亲花,可在我眼里,它更像是母亲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温柔,带着旧棉布的柔软,和灶台边经年累月的暖香。
记忆里的香石竹,总与母亲的身影重叠,小时候,我家后院的墙角种着几株香石竹,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就是最普通的粉色,花瓣边缘带着点卷曲,像母亲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,母亲总说,香石秉性直,要晒足太阳,根才能扎得深,于是每天清晨,她都会提着小水壶,蹲在花前,细细地浇,慢慢地松土,阳光透过她的发梢,落在花瓣上,也落在她布满薄茧的手背上。
那时我最爱凑过去闻,香石竹的香不张扬,是那种淡淡的、甜甜的,混着泥土的腥气,却让人莫名安心,母亲有时会摘下一朵,别在我发间,或插在粗瓷瓶里,摆在饭桌上,小小的饭桌因为这抹粉色,仿佛也变得生动起来,父亲下班回来,闻到花香,总会笑着说:“哟,今天这饭,闻着都香了。”母亲便嗔怪他:“花哪能当饭吃?不过是看着高兴。”可她的眼角,却盛满了笑意,比花香还要甜。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家,临行前,母亲从后院移植了一株香石竹,种在我的花盆里,她说:“在外面累了,烦了,看看花,心就静了,这花皮实,好养活,就像娘的唠叨,一直在你身边。”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母亲太啰嗦,不过是株花罢了,直到我独自在外,经历了风雨受了委屈,深夜回家,看到窗台上那株香石竹,竟在无人照料的情形下,默默地开了花,淡淡的粉色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母亲温柔的目光,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泪点,那一刻,我才明白,母亲说的“好养活”,背后藏着多少无声的牵挂与守护,她怕我在异乡照顾不好自己,连一株花,都选了最坚韧的品种。
再后来,我有了自己的孩子,母亲抱着小外孙,坐在阳台上,指着那株早已枝繁叶茂的香石竹,教他:“这是康乃馨,是妈妈的花,要爱惜啊。”小外孙咿呀学语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花瓣,母亲赶紧拦着,轻声说:“轻点,花会疼的。”那神情,和我小时候她护着花的样子,一模一样,阳光透过玻璃,洒在母亲的白发上,也洒在香石竹的花瓣上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,又仿佛在这一刻流转,我忽然发现,香石竹的花瓣上,有了细细的纹路,就像母亲眼角的皱纹,每一道,都刻着岁月的故事。
窗台上的香石竹又开了,我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,摘下一朵,插在盛满清水的玻璃瓶里,放在书桌上,花香袅袅,像一首无声的老歌,唱着母亲的温柔,唱着时光的绵长,我终于懂得,香石竹,这看似平凡的花,承载了多少母爱的厚重,它不需要名贵的品种,不需要精心的呵护,只需要一颗懂得感恩的心,就能在时光的褶皱里,永远绽放着温暖的光。
原来,母亲的花,开在岁月里,也开在我心里,从未凋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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