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院墙根下那几株牵牛已悄然擎起了它们的小喇叭,紫的、粉的、白的,像被谁不小心碰翻了天上的调色盘,星星点点泼洒在灰扑扑的砖石上,我蹲下身,指尖触到那绒绒的藤蔓,带着晨露的凉意,忽地想起小时候,这“喇叭花”曾是我童年里最不设防的玩伴。 那时乡下老家,院墙、篱笆,甚至后山的灌木丛,都是牵牛的舞台,它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就那么悄没声儿地攀爬、蔓延,用那柔韧得近乎固执的藤蔓,紧紧抓住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,我常常盯着它们看:一颗小小的种子,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劲儿?能顶开泥土的束缚,能缠绕住比它粗壮的枝条,还能一天一个样地往上蹿,不多时便开出一片烂漫,那时不懂什么“攀援植物”,只觉得它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小探险家,举着喇叭,向着太阳的方向,大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 最有趣的,是看它们“开花”,清晨起来,牵牛们个个精神抖擞,喇叭吹得响亮,仿佛在比赛谁的花色更艳,谁的姿态更俏,可到了午后,太阳一晒,那喇叭便慢慢蔫了,花瓣也收拢起来,像一个个泄了气的小丑,我曾为此惋惜,觉得它们太“娇气”,后来才知道,这“昼开夜合”正是它们生存的智慧——避开正午的烈日,保存水分,只为第二天清晨能再次绽放,原来,生命从不是一味的刚强,懂得适时“收拢”,也是一种坚韧。 牵牛的花,虽不如牡丹那般雍容,不如玫瑰那般娇艳,却自有它的清新与灵动,乡邻们很少特意去种它,它就那么自生自灭,年复一年,用最朴素的方式装点着平凡的角落,我喜欢摘几朵牵牛,用细线穿起来,挂在脖子上,当临时的“项链”;或者学着大人的样子,把它的花蕊轻轻摘下,尝一丝若有若无的甜,那些简单的快乐,如今想来,都浸润着牵牛花的气息。 后来,我离开了老家,住进了高楼,水泥森林里,自然少了牵牛的踪影,偶在花市见过,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失去了那份野性的自由,直到去年夏天,在阳台的花盆里,我发现了一株不知何时钻出来的牵牛苗,它没有院墙可以攀援,只能顺着防盗网的缝隙,一点点往上爬,藤蔓不粗,甚至有些单薄,却异常坚定,每一天都在向上延伸,终于,在一个清晨,它开出了一朵淡紫色的花,那小小的喇叭,在晨光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对我说:“你看,我来了。”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牵牛的另一种意义,它不仅仅是童年的玩伴,更是一种生命的隐喻: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哪怕只是一方小小的花盆,一截冰冷的防盗网,也要努力向上,开出属于自己的花,它的花,或许微小,或许短暂,但那份对阳光的渴望,对绽放的执着,却足以打动人心。 阳台上的那株牵牛,已经爬满了大半面防盗网,每天清晨,我都会去看看那些新开的喇叭,它们像一个个充满希望的音符,奏响着平凡生活中的小确幸,牵牛,牵牛,牵住的何止是一缕藤蔓,更是那份不问西东、只顾攀登的生命力,和那段回不去却永远鲜活的童年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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